第197章 论道:洞庭湖上红旗烈。(第10/11页)
——那么,要选谁来做这枚火种,在人间的代行者呢?
参考正常历史上,接过这枚火种,将星星之火燃遍九州的第一批人的情况来看,这些人必须介于“新”与“旧”之间,却又能全面且深层地展开对新知识的学习。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在深切理解旧制度需要改革的同时,真正体会到百姓疾苦,让一切改革都从事实出发,才能避免出现理念与实际不贴合所引发的一系列问题。
不仅如此,这个人必须是女性,但又不能有家庭的负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传播火种的人,真正体会到马克思与恩格斯理论中,对家庭、国家与社会的阐释,认识到传统的社会结构、生产体系和政治架构,完全就是建立在对女性的压榨的基础上的这一点,完成彻底的革故鼎新,不必“当断不断,反受其害”。
同时,不管是社会主义还是共产主义,都有着明确的“去中心化”的趋势,即,人类试图建立起“不被人意志所扭曲和转移的明确法令规范”,简而言之就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为此,这个人必须同时带有“天子”的特征,即某个国家或者某个区域的领袖,或者领袖预备役;又要是“庶民”,即,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掌握实权或者接班的可能,且受过苦,遭过罪,才能够真正理解饱受折磨的普通人的感受。而且她对原本所属家族的归属感不能太强烈,否则的话,就很容易把原本已经改好了的、去中心化的制度,又带回宗祠乡贤的那一套香火观里。
在满足了以上所有条件之后,如果她能是龙族,就更好了。毕竟在传承千百年之久的传统文化中,“龙”是统治者的专属图腾,如果想要推翻“统治者”,还有什么比“我推翻我自己”的天降神迹更有说服力?更何况,这是的确存在“超自然的力量”这一概念的世界,如果能够借由龙女之手完成这一系列变革,岂不是就能从根源上斩断所谓的“龙气”,将这些无形的好处散到所有人手中?
那如果这位龙女,不是本土的,而是外来的呢?那岂不更好!从巴西的秃头鹦鹉到北极圈的哈士奇,从澳大利亚的袋鼠再到东南亚的龙,黎山老母传道教学的时候,讲究的就是“有教无类”,如果按照这个势头继续推进下去,建立起来的,一定是真正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等等,人类不人类还得另说,但全球一体化是肯定的。
——那么,还有谁比《柳毅传》里的龙女更合适?谁比名为“娜迦”的龙女更适合成为秦姝在人间的代行者?
事实证明,娜迦也的确是最适合接过这枚火种的人选。
在秦姝的讲道中,她不仅参悟了第一层的“道法”,更体会到了深一层的“未来”;因为试图对她传授这些东西的,不仅是诸天统御、万法宗师,更是来自千百年后,同样来自华夏这片土地的红旗手与引路人。
她们生来便在同一条路上,于是她们注定互相成就。
娜迦激动地再度握住秦姝的手,像是在说出自己的猜想和感受,又像是在请求秦姝的认可,就好像每个刚学会新知识的学生,一定会迫不及待、欣喜若狂地将自己的成就展示给老师看一样:
“看哪,假使人类连神灵都不必依靠了,她们都能自己行走于世间了,那她们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呢?神灵让渡出去的,只是权柄;但人类能够借此造就的,是自己的脊梁!”
“我相信在那个世界里,在那个未来,所有的不公都能消除,所有的压迫都会消解,在漫长的斗争之后,一定可以迎来‘天下大同’的和平,因为她们是真正挣脱了一切束缚的‘人’!”
娜迦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过“人”的存在。
昔年她作为无论怎么学习,也学不到点子上去的资质平庸的龙女,在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最先注意到的,全都是她的同族;即便后来远嫁去泾川那边,她的社交圈范围,也从未自旧有的这一领域中离开,天然就站在了“脱离群众”的统治者的土壤上。
然而秦姝展示给了她全新的领域与无限的可能。
在吃过与凡人别无二致的苦后,在修行中切实意识到“我的一举一动,都能够影响人类的生存”这一点后,在从那老妪还沾着泥土的双手中接过那捧谷物之后,在切实认识到“人类”这一群体究竟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之后,娜迦终于成为了真正的“龙”。
她不必刻意吞吐风云,八百里洞庭湖的水汽,便要随着她的心绪蒸腾,潇潇风雨转瞬便来;她不必再像以前一样,使出吃奶的劲儿来呼唤雷电,因为这雷电本来就该是她调节降雨、惩恶扬善、造福人类而用;她不必再精心用金银珠贝、珊瑚翡翠来装饰自己,打造出精美的法相,因为一旦有了“造福人类”的念头和行为之后,她自然就和秦姝一样,有宝光紫气相随。
她激动得说话的声音都嘶哑了,然而在这嘶哑的声音中,又别有一种烈火蒸腾:
“还请秦君示下,这火种的名字是什么?”
说来也奇怪,在秦姝升为北极紫微大帝之后,除去昆仑王母之外,已经很少有人再称呼她的这个表示亲近的称号“秦君”了,多以“帝君”代称;便是太虚幻境中,与她情同姊妹的痴梦仙姑等人,也只在私下里这样叫她,在明面上讨论公事的时候,众人众口一词,齐齐唤她为“帝君”,似乎那莫名的屏障又要立起来了——
直到龙女娜迦洞庭悟道,又一杆子把这将成未成的屏障给捅了个稀巴烂。
昔年,便是西王母,都不得不对它臣服低头的、仿佛天意一样的厚重屏障,今日终于被彻底击碎,这便是“封建君主专制”与“人民民主专政”的根源区别。
而也正是在这一瞬,今日曾经三度握住秦姝双手的娜迦,也终于察觉到了这双手上不对劲的地方:
这双手上,分明带着薄薄的、坚硬的一层茧。
按理来说,神仙的法相应该完美无缺才对,本领越是高强,其外在就愈发华美;只有在其本体负伤之时,其外表才会一并发生变化,像昆仑王母当年魂魄受损,重伤难愈之时,都出现象征死亡的“天人五衰”了。
可这些茧子半点没有消失的迹象,甚至还生长在常年握笔握刀的位置,生长在她的掌心与指腹,可见秦姝身上“一人担双职”的荣耀并非浮夸的装饰、空洞的名号,而是她踏踏实实争取来的。
她是由高禖神的心血凝聚而成的、从爱里诞生出来的好孩子,是人类中的佼佼者,是百姓的女儿,连带着这些意象在出现在她身上的时候,都并非伤痕,而是她的荣耀与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