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莫邪:日月失色,英杰相逢。(第4/6页)

毕竟能够用来打造武器的铁,在人间可是战略性重要物资,她如果想要让这台机器,真的能够被广大人民制造并使用,那么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铁”的来源问题。

于是朱佩娘解下腰间令牌,往翻开的书中间一夹,权作书签使用,随即苦苦思索了起来:

除去已经前往地府就职的青鸾仙君之外,整个天界里,难道就没有一位与铸造和铁器相关的神灵了吗?我依稀记得应该是有的来着……奇怪,这个名字分明就在嘴边,而且我总觉得我刚刚还跟她有过交集……怎么这个名字就是说不出来呢!好生让人着恼!

正在朱佩娘苦苦思索时,忽然听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说陌生,是因为朱佩娘好像真的跟这个声音的主人没什么直接往来;说熟悉,便是她操的这一口吴地方言和同样来自洞庭湖区域的龙吉公主,完全就是一脉相承的味道:

“哎呀,这不是我给龙吉公主打造的盆子么?怎么在你手里?”

朱佩娘一抬头,便见一三十许的妇人,面如满月,色如熟麦,穿褐色对襟短袄,粗麻裤子,扎青色头巾,足蹬麻鞋,手臂结实有力,巴掌几有蒲扇大,看着便是个有一把子好力气、能做大事的模样。

但和她强壮有力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她并没有如朱佩娘、朱孛娘这般的大嗓门,便是说起吴侬软语来也不违和,不知道是天性内敛,还是顾忌着藏书阁的墙上张贴的“阅读区域不得高声喧哗”的字样。

——可见一切刻板印象都行不通。

往日里看见文官的相应事宜就头疼的朱佩娘,眼下竟也能在藏书阁里精心读书;而这样一位看起来粗糙的女子,却有着格外内敛的性情。

她也不等朱佩娘回答,也不问朱佩娘姓名官职,只一心盯着朱佩娘手里的银盆,目光灼灼,眼含期待,单刀直入,目标明确:

“你觉得我的盆子打得怎样?”

此时,朱佩娘才终于想起了秦姝的嘱咐,进而回想起了面前这女子姓甚名谁,身居何职:

“……我想起来了。你是莫邪!昔年三十三重天甫定不久,人间尚处于春秋战国的乱世之时,你和干将曾奉吴王之命,铸得好利剑哩!”

莫邪闻言,这才舍得抬起头来,将目光从朱佩娘手中的银盆上调转开来,转移到她的面庞上,细细思量了好一会,才慢慢露出一抹“原来是你”的、恍然大悟的神情:

“见过金光圣母。”

结果还没等朱佩娘按照正常人之间的社交礼节,说“不必多礼”,然后进行下一步社交的时候,就又听莫邪十分自然流畅地把话题转回了她手中的这个银盆上,属实是初心不改了:

“所以金光圣母觉得,我的盆子打得怎样?”

一时间,朱佩娘心中百千想法翻山倒海,宛如一万匹脱了缰的野马在塞外草原上撒欢狂奔:

好家伙,这句话和上一句文化根本没有任何区别,就是加了个称呼上来而已,属实把“省略一切不必要的社交”的社恐原则发挥到了极致!

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之前秦君跟我提过此人,我手里还拎着人家打出来的法器,结果都见到她本人了,却还是半天都想不起“她是谁”,毕竟按照莫邪这种内敛含蓄的性子,往日里我在旧天界有没有见到她本人都不好说。

再加上我自己本来就有明镜作为法宝,自然用不着去请托为天界众神仙打造兵器的干将莫邪二人,最多就是我这边提供雷火,她那边提供铸造技术,然后两边分工合作完成……等等。两边分工合作完成?!

在终于把面前这褐衣长裤的女子,和“莫邪”这个名头对上号之后,朱佩娘便油然而生了一种不真实感和割裂感:

不对啊,姐妹!我之前应该是跟你合作过的!你还记得吗,当年秦君领受瑶池王母之命,与清源妙道真君一同下界去,为黎山老母护持道场之前,他曾四处搜罗天材地宝,又请托你我协力,共同为秦君打造了那一面又能当长枪使又能当红旗用的法器……结果你半点不曾夸耀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还像是不认得我似的!

真不怪朱佩娘觉得奇怪,实在是莫邪太低调、太平淡了。

但凡换个轻狂点儿的人来,搞不好已经开始把“我曾为北极紫微大帝打造过法宝”的这一段光辉履历,绣在衣服上到处显摆了,就好像现代社会里相亲的时候,如果身高过了一米八,就恨不得在所有社交平台上都强调“我有一米八”“嗯嗯你的学历的确很高你的家庭条件也很好但你知道吗我有一米八”的男人一样。

但不管是莫邪,还是她的丈夫干将,都从来未曾向大众夸耀这一点。

这两人只管拉风箱和抡锤子,把“两耳不知窗外事,一心只想哐哐哐”的打铁精神发挥到了极致。不管在新天界还是在旧天界,众神仙的武器和法宝,几乎都是由她俩打造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也从未见这两人出来邀功领赏,便是在三十六重天中,莫邪与干将也深居简出得很,半点不显山露水。

好容易把如此响亮的名号,和面前内敛的女子对上之后,朱佩娘便愈发好奇了:

“素来不见莫君在外面行走,怎么今日倒在太虚幻境看见您了?”

莫邪闻言,浑身上下那种“你怎么还不跟我聊聊我绝美的小盆子”的社恐感更重了,一边用力盯着朱佩娘手里的银盆,一边像是背诵课文似的回答,流利得仿佛已经在家中提前演习过多次似的——不,按照她前些日子来,始终在欲界六天和正在工读结合的人们混在一起的做法,搞不好这套稿子,还真是在那边上夜校的女子们帮她写出来的,否则的话,前半段回答绝对不会这么正式:

“依太虚幻境新规,我和家夫婚姻关系已存续一千年以上,需要重新提交申请,才能确认他是个正常人,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与性别优势压榨我的隐患存在。”

前半段的背诵公文结束了,后半段的正常对话这才显出来了——可见前半段标准得格外符合办事流程、又能回答相关信息问询的问话,果然是工人夜校的同学们给她操刀的:

“但我俩只是一心打铁的粗人,哪里能写那种讲究的报告!再加上鲍姑来取我们给她新打的杵臼、药碾和锄头的时候,也跟我们说,要多出去走走,一直闷在房间里,就算神仙不会患眼疾,憋着憋着,心上也迟早憋出毛病来。”

她好不容易把这一串话说完,立刻解脱似的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又把目光,从朱佩娘的身上转移到了这个银盆上,真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