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椒盐鲈鱼

医院的病房里, 玻璃瓶的液体匀速地落入胶管。

中间的一张帘子,将两个床位分割在了两个不同的空间。

靠窗这边的说话声慢条斯理, 靠门那边的呼噜声同样此起彼伏。

“这部分内容你再改改,包括后面的结论,数据支撑不够。”

“数据太单薄,五年的不够,最好是十年,要是能找到最近十五年的数据更好。”

“这几段话太假大空,建议重新构思一下, 可以结合一下你前面的例子……”

病床上, 雷蒙德好几次想拿起笔在纸上做标记,可等到把手抬起来时,一阵撕扯的疼痛,才让他意识右手正被支架固定着,肋下的部位也会在他深呼吸的时候隐隐作痛。

坐在病床旁边, 韦恩和彼得正轮流向雷蒙德询问论文的问题, 而理查德则还在跟那只苹果过不去。

这医院怎么连个像样的削皮刀都没有?

因为削皮的速度赶不上氧化的速度, 苹果有一半都是发黄的。为了让成品好看一点, 他一遍遍地把表面氧化的部位削掉,于是苹果就这么越变越小, 大部分果肉都被他浪费进了垃圾桶。

说了半天的话,雷蒙德觉得嘴巴有点干。

见雷蒙德伸手准备拿水杯,理查德赶紧把自己削的那只苹果递过去。

瞥了眼那只坑坑巴巴的苹果,雷蒙德略带嫌弃道:“不了, 你自己吃吧。”

彼得主动给他倒了一杯水,可这毫无味道的微凉并不能把他口中的苦涩冲淡,只抿了一口简单润了润唇, 就把杯子放回到桌子上。

很快,拿完检查报告的卫斯回来了。

把几张检查结果交给雷蒙德,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医生说了,你要留院观察一周,确定一切正常才能办理出院。”

雷蒙德没说话,只是把那几份检查报告收了起来。

他当然后悔,可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只能想办法弥补因为自己受伤而耽误的教学进度。

“教授他的伤很严重吗?”看向雷蒙德脸上的擦伤,彼得眉心微蹙。

卫斯挠了挠头:“右侧肋骨轻微骨裂;右手手指脱臼;轻微脑震荡;还有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

这些伤要说都不算严重,但一项项加起来也够让人受罪的。

“教授这是跟人打架了吗?”

一听到打架,韦恩一下子就怒了:“是谁?谁这么胆大,敢对学校的教授动手?!”

雷蒙德摆摆手,示意他安静,“没有,是我酒后不小心摔倒的。”

理查德:“自己摔倒?这未免也太严重了。”

不止是理查德,彼得和韦恩也对他的说辞表示怀疑。

雷蒙德教授向来是个很稳重的人,从来不会被酒精影响到理智,而且他酒量不错,即使偶尔喝点酒,也从来不会过量。

很难想象他要喝多少,才会把自己摔成这样。

卫斯倒是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事关雷蒙德的隐私又不好直说,只能保持沉默。

但是说实话,跟在雷蒙德身边当助理这些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雷蒙德把自己摔成这样。

早上,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摔得鼻青脸肿的雷蒙德还没恢复意识。听送他来医院的人说,雷蒙德是下楼的时候,从楼梯上滚下来的,还好楼层不高,这才没有摔出更严重的伤。

“我等会去你家拿些换洗的衣物,还需要拿些别的什么吗?”卫斯问道。

“酒,”雷蒙德回答得干脆,“记得把我的酒壶拿来。”

众人:……

都把自己喝成这样了,还要喝?!

“谁要喝酒?”

话音刚落,查房的护士就推着小饭车进来了,看到靠门那张床上的病人还在睡,她径直走向了另一张床的雷蒙德。

这都过去大半天了,他身上的酒味还没完全散去。

把病床的小桌板摆好后,她一边把医院准备的盒饭从车上拿出来,一边嘱咐他道:“住院期间禁止喝酒,酒精会和很多种药物产生反应。我想,你也不想把自己的病床挪到太平间吧?”

护士的年龄跟彼得他们差不多大,但语气却很强硬,字里行间还带有几丝阴间的幽默感,让人很难还嘴。

“不止是酒,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要吃。建议你这几天把自己想象成兔子,多吃点清淡的饭菜。”

说完,她把另一份饭菜放下后就走了。

卫斯帮着雷蒙德打开饭盒的盖子,说:“好了,时间不早了,先吃饭吧。”

或许是平常吃惯了丰盛的菜色,餐盘里的饭菜看得人毫无胃口:煮西蓝花和萝卜条、鸡胸肉蔬菜沙拉、半根玉米、洒了黑胡椒的通心粉和一盒酸奶……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雷蒙德嘴里本来就发苦,看到饭盒里清汤寡水的饭菜,一下子就觉得心里更苦了。

“想先吃哪一样?”卫斯拿起叉子搅了搅表面有些发黏的通心粉,问道。

雷蒙德:“随便吧。”

反正都是一样的难吃……

都说饿了太久的人吃什么都是人间美味,胡说!绝对是胡说!

这通心粉真的是面粉做的?怎么感觉跟蜡烛一样毫无味道;

还有这些水煮的蔬菜,真的熟了吗?怎么还能越吃越苦呢;

更恐怖的是这煮老的鸡胸肉,太塞牙了,他都不敢一口吃得太多,就怕自己会□□噎死。

把自己摔得住进医院雷蒙德都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当他把那都是苦苣和紫甘蓝的蔬菜沙拉吃完后,他后悔了……

他甚至不敢想象,未来几天要都是这样的餐食的话,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教授?雷蒙德教授?”

正吃着,门口倏地传来一声轻柔又熟悉的声音。

是露比。

她把靠门那张病床上,用帘子围起来的人当成了雷蒙德,所以说话的声音很小。

“我在里面。”

听到露比的声音,雷蒙德犹如在炼狱的鬼魂得到了上帝的救赎,忙不迭地放下了手里的叉子,眼神也跟着多了几分活力。

果不其然,当露比走进来时,手里拎着的正是他最熟悉的便当盒,哪怕盖子盖得严实,那一阵阵诱人的饭香也会止不住地从缝隙里飘出来。

露比和翠西是一起来的,她们下午还有事要办,忙完后才有时间过来。

翠西:“身体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卫斯替他回道:“还好,需要观察几天,没什么事就能出院了。”

看到小桌板上的饭菜,露比皱了下眉,“医院的饭菜怎么是这样的?不做的可口一点,病人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说着,她就让翠西把那些冷菜冷汤全部收走,然后依次把便当盒里的美味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