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京都(十六)

听到这毫无感情的淡漠之言,顾容一愣。

莫青恰好带人巡视场地,看到这边情况,立刻走了过来。

“太子殿下。”

他一笑,先与奚融行一礼,才转头问莫冬:“出了何事?”

莫冬很为难看了眼正趴伏在世子怀里的猫。

总不能说,世子好像看上了太子养的猫,太子养的猫,自来熟得很,见着人就乱扑吧。

“没事。”

顾容错开视线,先若无其事开口。

“是我误把太子殿下养的猫当成了无主之猫。”

顾容俯身,松开手,把花狸猫放回到地上。

花狸猫喵呜一声,紧抓着顾容袖口不放。

这下连莫青也看过来。

顾容强行拨开狸猫,站了起来,微微一笑。

“殿下的猫,好像很喜欢我。”

“世子说笑了。”

奚融仿佛因这话笑了声,但那笑声太短促,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语气依旧冷淡:“这只是一只乡野土猫而已,世子金尊玉贵,岂是它能随意冒犯的。”

“去把猫抱回来,别让它毁了世子衣袍。”

奚融再次吩咐姜诚。

姜诚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朝顾容行一礼,便将花狸猫拎了起来,带回奚融身边。

奚融没再多停留,直接转身离开了。

顾容在原地站了片刻,也转身回了帐中。

莫青一道跟了进去。

笑着问:“世子也喜欢猫么?”

顾容直接否认:“没有,只是刚才那只猫长得圆滚滚的,觉得可爱而已。”

莫青点头。

“看来是属下误会了。”

“其实这山里也有不少野猫,世子若真喜欢肥一点的,明日让莫冬给世子捉几只就是了。”

“不用了。”

顾容再度摇头。

出神片刻,见莫青还一副闲适之态坐在帐中喝茶,便问:“圣上出行,非同小可,莫将军不需要再去巡视猎场了么?”

莫青道:“此次夏狩期间的巡防,主要由禁军负责,银龙骑只抽调了一队人过来,帮着巡视御帐周围而已,故而属下才有这忙里偷闲的机会。”

“禁军?是崔氏的人在管?”

“没错。此次夏狩,尚书令主动请缨,力荐由禁军负责圣上出行和猎场的巡防事宜,免得重蹈之前慈恩寺覆辙,王爷说,不好与尚书令争功,且上次圣上慈恩寺遇刺,银龙骑的确有护卫不力之过,此次夏狩巡防交给禁军也合适。”

顾容不禁皱眉。

“我早听说,这崔道桓是有名的老狐狸,像夏狩这种吃力又不讨好,还无功劳可挣的事,他怎会如此积极?”

“是啊,这尚书令难得肯劳心劳力一次,王爷自然得成全,不过世子此言亦差矣,这夏狩虽比不上春狩秋狩,但露脸的机会还是很多的,要是这禁军大将明日猎场上能一展雄风,说不准能把禁军的名声和威望好好往上提一提。”

顾容冷笑。

“禁军那群废物,只怕还不够你莫将军一个人消遣的吧,我怎么觉得,这崔道桓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还听说,圣上设了一个大彩头,要奖励给明日拔得头筹的皇子,崔道桓此举,只怕更多是为魏王铺路。”

莫青道:“世子谬赞了,属下虽有点本事,但一个人也打不过人家那么多人,再者,王爷说了,这一次,银龙骑要礼让禁军,别砸人家的饭碗。不过世子提到的魏王之事,还是很有可能的,所以王爷也特意让属下带句话给世子,明日猎场上,世子要全力帮助晋王,不能偷闲躲懒。”

顾容面无表情抬起眼。

“你都打不过那么多人,让我去?父王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听说,诸位皇子里,武艺最高强的应该是太子,你们怎么就笃定,明日获胜的一定是魏王或晋王,而不是太子。”

莫青转动茶盏。

“太子的确胜算很大,不过,很多时候,武力并不一定能决定一切。王爷其实对晋王能否拔得头筹,并不是太在意,但有人一定很在意,魏王能否争得头筹。于王爷而言,只需坐山观虎斗便可,故而,明日世子也不必太有压力。”

“好了,属下茶也喝完了,就不打扰世子了,今夜大约还有晚宴,世子可以先在帐中休息片刻。”

莫青笑着搁下茶盏起身,告辞离开。

顾容因他后面说的话而陷入沉默。

晚宴在猎场的鹿台上举行。

明日一早,皇帝也将在此进行夏狩仪式。

皇帝亲自参加的宴饮活动,规格自然非同一般,鹿台四周,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侍卫,日头尚未完全落下,鹿台之上已是灯火通明。

百官在礼部官员的指引下,依次入席,一眼望去,遍是朱紫。

严茂才和刘云也有幸随驾而来。

只是他二人品阶较低,没有资格坐在鹿台之上,与其他低阶官员一道坐在下面的散席上。

刘云挂念着还被关在大理寺中的父亲刘信,心事重重,且镇日惶恐,并不算太开怀。

严茂才却很春风得意。

他已得崔氏举荐,入户部就职,虽只是一个九品主事,眼下还接触不了什么重要事务,可能有这样的起点,已经远高于同龄学子。日后有崔氏和尚书令崔道桓抬举,何愁没有好前程,譬如夏狩这样的盛事,原本他一个九品主事,并无资格随驾,但因他是崔氏门生,上峰官员直接把他写在了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挤不进去的随行名单里。

连一些品级高于他的官员,都只能用嫉妒羡慕的眼光看他。

“我说老弟,来都来了,就别总摆着张苦瓜脸了,给尚书令和大公子瞧见了也不好看,有尚书令罩着,令尊迟早有出来的一日。咱们今日吃的可是御宴,大家都高高兴兴的,独你一人不高兴,被人瞧见了,可是御前失仪之罪。”

虽然穿上了官袍,严茂才手里也照旧握着一柄折扇,悠闲摇着。

听了他的话,刘云叹口气,点头。

“我们家到底不能与严兄比,严大人得尚书令倚重,严兄在尚书令跟前也得脸,家父的性命如今握在太子手里。谁不知,那太子是个睚眦必报的。”

“太子再睚眦必报,也断不敢在崔氏和尚书令面前耍威风,否则怎么这么多天过去了,那大理寺还不敢结令尊的案子,不就是忌惮着尚书令么。老弟你别忘了,这里是京都,这里说话算数的,是五姓七望,可不是什么太子。”

“你们两个,愣着作甚,还不快给刘大人倒酒。”

严茂才看着身后呵斥。

严茂才此次入京都,特意将季子卿和张九夷也带来了。

他以践踏季子卿这个寒门才子为乐,到京都之后,越发把人当奴才一般呼来喝去地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