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京都(十七)

萧王世子?!

这怎么可能!

严茂才面色数变,整个人都陷入巨大的震惊和困惑之中。

正在倒酒的季子卿与张九夷看到这一幕,眼里亦全是不可思议。

萧王世子,怎会和他们在街上偶然结识的小郎君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孔!

几人发愣的间隙,少年已由礼部官员引着登上鹿台。

“你确定没有看错?”

严茂才惊疑不定问那官员。

官员也在礼部任职,知他是崔氏门生,自然要奉承着些,道:“当然不会,这么大的排场,还能让银龙骑随行,除了萧王世子,还能是何人?这京都谁不知,不久前萧王世子冠礼,惊艳满席宾客,如此姿容,断不会有第二人。”

“自然,严兄你在京都时间短,萧王世子又一直在外游学,不久前刚回来,你不识得也正常。”

严茂才自然听人提起过萧王世子及冠之事。

只是以他的身份与品阶,根本没有观礼资格。

“你说,萧王世子一直在外游学?是在松州游学么?”

严茂才急问。

官员摇头直笑:“不是松州,是世子恩师,齐老太傅的故乡齐州。”

严茂才松手,将扇子捡起,紧紧握于手中,一双眼珠不禁急速转动起来。

鹿台之上,看着那少年世子金衣玉冠、光芒四射、由众人簇拥而来,已经就席的官员们亦纷纷侧目望去。

王延寿亲自迎上去,引少年入席,道:“明日狩猎,下官那两个不成器的犬子就有劳世子带着了,他们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世子只管教训,绝不必顾忌下官的脸面。”

萧容一笑,道:“王大人言重了,我听说两位公子自幼得名师教导,骑射功夫都很出众,明日一定能斩获颇丰。”

王延寿立刻道:“世子太瞧得起他们了,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私下里玩玩就算了,哪里上得了台面。听闻世子骑射乃是萧王爷亲自教导,尤其一手好箭术,得萧王爷精髓,他们若能习得世子一点皮毛,也算他们的造化了。”

萧容箭术的确还不错。

除了对臂力要求比较高的重弓,一般材质的弓都能得心应手地使用,行军打仗不好说,但应付这等游猎活动是完全没问题的。

至于萧王亲自教导他这事,纯属是他倒霉。

因他练习箭术的那段时间,正好赶上萧王到银龙骑整饬军务。

萧王闲着没事就亲自盯着他练箭。

他天分高,一点就透,原本营里大将都十分宠他,对他的表现赞不绝口,他日子过得也颇为逍遥自在,自从萧王到了,他的噩梦就开始了。

他但凡姿势稍有不准,或是注意力稍有一点不集中,几乎整个中午,都要站在靶子前拉弓发箭,好几次把手都磨破了,练完之后,手臂酸得一整天都抬不起来更是常有的事。

以致有段时间,他夜里睡觉做噩梦都在练箭。

只是大约吃了太多箭术的苦,后来离家出走以后,他就再也不想摸弓箭这种东西。

因而对于王延寿的恭维,萧容也只是礼貌一笑。

萧容席位紧挨着晋王,一落座,晋王就道:“这几日小王原本打算约世子出来,不料一直不得空,明日狩猎,也请世子多多指教小王。”

旁边魏王听了这话笑道:“看来晋王是冲着明日头筹去的了。”

晋王道:“皇兄言重了。我只是久慕世子箭术,想与世子讨教一二罢了,明日参与狩猎的,不仅有禁军与银龙骑大将,还有太子殿下与皇兄,我岂敢肖想什么头筹。”

宋阳与周闻鹤都坐在奚融身后。

自从萧王世子出现,殿下就神色如常目不斜视坐着,并未往万众瞩目的萧王世子身上看一眼。

殿下看起来真的已经完全忘记之前的旧情了。

但这次狩猎,殿下偏偏又将从松州带回的那只野猫一起带了过来。

便是宋阳也有些摸不准殿下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此刻听到魏王的话,便低声道:“崔道桓几乎将禁军营中有实力的主将全部调了过来,对于明日头筹,崔氏和魏王定然势在必得。”

“萧王那边看起来倒没有与崔道桓争锋的意思,不过萧王身边的银龙骑大将莫青,实力不容小觑,再加上……还有萧王世子全力帮助晋王,晋王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萧王世子宋阳是不了解。

但那小郎君,宋阳是了解的。

看着柔弱,颇多巧计,斗起智来,未必输他。

只是这话扎殿下的心,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奚融淡淡听着,并无多少反应。

这时,皇帝一身明黄龙衮,外罩明黄披风,也终于在萧王和尚书令崔道桓的陪同下现身。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大病初愈,皇帝脸容消瘦尚有些病色,但眉眼却浮着笑意。

道:“爱卿们不必多礼,都入席吧。”

待众人落座,皇帝却是单独朝萧容招手,道:“容容,你过来,让朕好好瞧瞧。”

萧容起身离席,近前恭敬叩首行礼。

“快起来。”

皇帝打量少年片刻,点头笑道:“在外两年,瞧着长大了不少,越发有你父王年轻时的风采了。”

语罢吩咐一旁张福:“去把朕给世子的礼物拿来。”

张福应是,很快捧着一个托盘出来,托盘上,乃是一套做工精致的绯色骑服,骑服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玉鱼袋。

皇帝赏赐鱼袋给臣工是常有的事,但一般是赏赐银鱼袋或金鱼袋,玉鱼袋一般是太子才有资格佩戴。

萧王先起身道:“此物太贵重,还请陛下收回。”

萧容亦立刻道:“没错,此物臣万万不敢受,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笑道:“无妨的,一个小玩意儿而已,容容是跟着他师父提笔写文章的,绯衣配玉袋才显得精神。”

“太子,你不会在意吧?”

皇帝问。

奚融起身,恭敬回道:“儿臣不敢。”

他也终于抬头,看向那道一身金色,长身玉立于场中,几乎令鹿台上所有灯烛都黯然失色的修美身影,道:“儿臣亦觉得,玉袋很适合世子。世子若不肯受赏,倒是在怪儿臣气量狭小了。”

事已至此,萧容只能谢恩领赏。

皇帝紧接着又赐了几套服下去,分别给崔氏、柳氏、王氏和其他几族的子弟,只是基本都是赐的银鱼袋,只有已经在尚书省任职的崔氏大公子崔燮赐的是一枚金鱼袋。

“陛下。”

赐赏毕,尚书令崔道桓轻一抚须,施施然站了起来,道:“此次地方官员亦进献了不少好物,庆贺陛下龙体康健,其中最有趣的便是松州别驾严鹤梅进献的一块‘寿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