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第3/5页)

大夫皱了皱眉:“还是周东家的那个药最有用,我不赞同你去医馆中买。不管是什么药,用多了都会耐药,就是同样的药量吃了多次后就达不到同样的药效。最好是你直接吃周东家给的药丸。”

钱正平不觉得自己能从她那里求到药,追问:“其他地方有么?”

大夫重新取了一卷干净的布给他包脖子:“这么好用的药,别人就是有,也不会往外说。据我所知,只有陈家太老爷手里有一颗。不过,太老爷已经好几年不见外人,越是富贵的人越惜命,这么好的东西人家自己都嫌不够……”

钱正平心里更凉了。

他对于自己半生积攒的钱财很是满足,回到镇上时也得所有人尊重。但是他拥有的这些东西放在城里,最多算是小富之家。陈府这样的人家……他连陈府的亲戚都不认识,跟陈府众人更是没有来往过,交情也无从说起。

相熟的人都不一定能让陈太老爷慷慨解囊,他一个和陈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外人,甚至还不够富裕,陈府怎么可能拿药给他?

现如今最简单的,还是去求周幺娘。

想到此,钱正平心里忽然生出了几分急迫。此时他还能行动自如,再等下去就不一定了。

万一他落得和柳氏一样只能躺在床上喘气,那真的就是一个死!

钱正平立即起身,出门后看到门口跪了一片的人,才想起来柳氏的丧事还等着他操办。不管夫妻俩之间闹得有多凶,柳氏都是他的妻子。

原先钱正平对柳氏还有几分愧疚之意,想着人死了之后,他多花点银子将其厚葬。可是这个女人险些害死自己……他如今离死真的不远。

越想越恨,他咬牙道:“不用葬,直接一把火烧了将骨灰丢到郊外的河里!”

挫骨扬灰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下人们惊呆了。

有钱正平的得力管事小心翼翼上前,试探着提醒:“老爷,柳家那边怕是要不满意。”

“管他满不满意,有本事他弄死我啊!”钱正平一挥手,“要是办不好,你直接滚吧。”

管事:“……”

他看向老爷身后的大夫,又目送老爷到他不离开之后,舔着脸上前给大夫塞了一把银子。

几息后,管事脸色特别难看,也不管下面的人要怎么安排柳氏,出门后急匆匆回了自己的屋子收拾东西。

他准备滚了。

留在这里,就得烧了柳氏……要是真这么干,钱正平拍拍屁股一死了之,他一家子都得被柳家记恨。

管事不准备这么干,他都不打算过问,但是府里有不少人看他的脸色行事,有那与他亲近一些的人上前询问。

“大管事,麻烦您给指一条明路。”

管事看着追上来的三个人,想着这些人也是无辜的,低声道:“老爷中了剧毒,没有解药。就算求到了解百毒的药丸,大概也熬不了多久。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三人面面相觑。

管事飞快收拾了一个包袱:“方才老爷让我滚,我打算滚了,你们也考虑一下自己的前程。”

看着管事离开,众人都不傻。连老爷身边的第一人都跑了,他们留下来,多半会倒大霉。

于是,一刻钟不到,下人们各自收拾了包袱做鸟兽散。

柳氏身边的丫鬟还等着管事安排人来将主子移去准备好的灵堂,等来等去,发现院子里几个下人凑在一起鬼鬼祟祟,紧接着人就越来越少,后来年洒扫的婆子都不见了。

府上有丧,因为柳家的缘故,事情传开后奔丧的人绝对不少。府里的这些下人根本忙不过来,还得从外头请人……这人都去哪儿了?

布置一个灵堂而已,用得着这么多人么?

好在柳氏的陪嫁多,哪怕钱正平的下人都各顾各的,还是有人将此事告诉了柳氏的陪嫁之一。

丫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老爷要将夫人火葬?”

这也太狠了吧?

至于么?

丫鬟认为此时非同小可,立刻派人去柳家报信。

*

钱正平一路紧赶慢赶,先去了周幺娘的宅子,得知人不在,他等不及,又赶去了周大明的酒楼。

和母子俩几次交锋,钱正平也看出来了,周幺娘这个女人根本就不顾念旧情,甚至是恨他的。哪怕运气好见上了面,多半也拿不到药。

与其求那个女人,还不如找亲生儿子,只看在他们是亲生父子的份上,儿子应该不会眼睁睁看他被毒死。

周大明在城里做的第一门生意就是开这间酒楼,酒楼的生意蒸蒸日上,他本该自傲。可是,有同样出身镇上年纪一大把还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母亲在旁边。他一点不敢傲,还怕自己唯一的这门生意出了问题到时在母亲面前抬不起头,让人笑话母亲不会教孩子,因此,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酒楼之中。

钱正平到了酒楼之后,立刻找到伙计,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东家商量。

稍微和周家母子亲近一点的人,都知道周大明的亲爹是谁。

哪怕母子二人面对钱正平时各种生疏,各种疏远,伙计们也不敢太怠慢了他。

到底是东家的亲爹呢,万一哪天父子和好了,怠慢过他的人岂不是要倒霉?

“您稍等!”

周大明不耐烦应酬亲爹,但是,他很看重自己的生意,就怕亲爹在这里闹事,再影响了客人。反正他这会儿也得空,便让人将亲爹请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的书房是楚云梨亲自布置的,雅致又华美,钱正平一步踏进去,都有点不敢坐。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紧张还是中毒后的心理作用,一时间有点腿软。脑子里想着干脆在儿子跟前卖一下惨,真就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周大明坐在书案后,看到亲爹又摔了,只觉莫名其妙:“我听说人在年纪大了之后骨头很脆……娘经常让我喝骨头汤,就是防备这个。爹,你是不是不爱喝骨头汤啊?”

钱正平:“……”

“大明,爹对不起你。以前我总想着,日子还长,我有很多的时间求得你的原谅。但是,我……”

周大明面色淡淡:“我不会原谅你。你在城里有娇妻幼子,永远想象不到一个生下来就没爹的孩子在长大的时候会遭受到多少欺负。不说那些孩子会排挤我,连许多的大人都会奚落我。他们总是在我一个人的时候,玩笑一般问我姓什么。小时候我不懂得那么多,说自己姓周。他们说不是,说我应该姓钱,还说你不要我们是为了我们好,说你赚到钱之后就会认下我们母子……但是,小伙伴们会欺负我,会打我,会故意把水和泥巴往我身上扔!有一次我还了手,别人的亲爹就找上门,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当时我耳朵嗡嗡的,好几天听不清别人说话,就现在有时候还会嗡嗡作响。你再怎么道歉,那些发生过的事情也不会变成没有发生过,我受过的苦也不可能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