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3章
在白振兴看来,母亲做事永远抓不住重点。
舅舅都被人打成这样了……只看胸口的那道伤,流出来的血把衣裳都打湿了一半,伤得这样重,母亲不忙着找人去请大夫,不急着去烧水,反而还忙着打他。
白振兴心里确实挺烦这个舅舅,也想过这舅舅哪天走到街上被人捅死,却没想到真会梦想成真。
“舅舅,谁伤的你?”
这对白振兴来说很重要。
周家没有多少钱财,有点东西都是几个姨母凑的,这人受伤后跑到自己家来求助,又确实是从自家喝醉了出去受的伤……运气差点,可能真就被周家讹上了。
白振兴这几年来攒了一点钱,但是他要娶媳妇,而他如今名声很差,必须要花比别人多几倍的聘礼才有可能定下亲事。
这些银子他自己都不够花,拿来给周宝根治伤了,回头他拿什么来娶妻?
不娶妻,没法传宗接代,真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绝户头,谁都看不起。
周开富含含糊糊,眼看外甥一直盯着自己,干脆白眼一翻,往地上砸去。
抬着他来的人想着帮人帮到底,这都到门口了,把人撂下,得不到周白两家的感激。
周开富这一晕倒,几人急忙去扶。
白周氏之所以没有顾着看弟弟的伤势,是以为伤势不严重,看到人晕了,吓得尖叫一声,也不再打儿子,大喊着让人去请大夫,还请了路边看热闹的大娘们过来帮忙。
其中就有楼大娘,楼大娘冷哼了一声,假装没听见,转身就走:“之前把我当贼防,我说了不再登你白家的门,一定说到做到。”
换做往常,白周氏非得掰扯个一二三,今日顾不得了,只狠狠瞪了楼大娘一眼,带着其他愿意帮忙的人跑进厨房干活。
帮忙的人请的是刘大夫。
刘大夫听说有人受了重伤,人命关天,下意识就收拾药箱准备出门。
当听到是白家有请,他动作放缓,扭头看了一眼医馆中等待的病人:“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呢,要不你去找别人?”
来请刘大夫的这年轻人与白振兴交好,他跑了一路,累得气喘吁吁,也不太想找别的大夫,问:“万一要是你没去,最后那个姓周的出事了,白家能放过你?”
凭着白周氏的无赖,还真有可能来找刘大夫吵架。
刘大夫瞪了他一眼:“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下次你家也好,白家也好,无论什么病,都不要来找我了。”
语罢,气冲冲拎着药箱往白家赶去。
周开富的伤没有在要害之处,没有性命之忧,可流了许多的血,至少要养一个多月。
白周氏得了刘大夫的话,总算是放下心来,看着刘大夫包扎伤口,又问:“伤口这么深,会不会留疤?”
刘大夫正在打结,闻言一脸无奈:“这么深的伤口,肯定要留疤啊。但这疤不在脸上,我是觉得不要紧。就算是在脸上,一个大男人,都已经娶妻生子,有点疤怕什么?”
周开富已经清醒过来,立即道:“我不要留疤,大夫,你有没有祛疤膏?”
刘大夫还真有,他自己亲自调制的,方子里用了十来种名贵药材,还有一些普通药材当地没有,要从很远的地方运来。因此,一盒祛疤膏要四两银子。
“有,你要?”
周开富点头:“先来一盒。对了,我那处……”
“现在又红又肿,看不出来。过个十天半月,消了肿再说吧。”刘大夫补充,“如果没有内伤,应该没受影响。”
周开富不想承认自己不行,但又想问个明白:“当时那人下手很重,我感觉是有内伤。”
“那就不好说了。不过,我记得你有儿有女……”刘大夫话说到这儿,见周开富脸色格外难看,急忙住了口,“若你不信任我的医术,随时可以另请高明。当然了,我配出来的药是不退的。”
大夫配的药,用油纸包好以后,概不退换。
白周氏早就听说过刘大夫的名声,镇上所有的大夫里就属他医术最好,没有之一。
“我们信你。”
刘大夫颇为无语,实话说,他真的不想帮白家的人治病。
“今日的药费连同诊费一起,一两三钱。”
白周氏立即回房去取了钱。
白振兴在旁边看着,心情格外复杂,当初姚玉瓶要喝安胎药,母亲那时不愿意让大夫配药,还说孩子一定不会有事。
若是孩子没出事,姚玉瓶大概也不会心灰意冷到非要回娘家。
刘大夫走了,周开富躺在床上,喝了药后,很快沉沉睡去。
在他没睡时,白振兴好几次想要问及凶手。周开富都糊弄了过去。
看人睡了,白振兴觉得有必要与母亲好好谈一谈关于舅舅养伤的事。
“娘,舅舅肩膀上的伤,明显是被人拿刀刺的。这伤了他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至少要帮着把这伤治好吧……伤他的人是谁?你问清楚了吗?”
白周氏皱了皱眉:“明天再说吧。”
周开富从白家离开时天色就不早了,这会儿外面已经黑透,整条街的人都睡了。白周氏习惯了早睡早起,很是困倦,不想再多说话。
“你夜里别回房了,守着你舅舅吧,警醒一点,给他递个茶,递个夜壶……”
白振兴忍无可忍,他从来不会反驳母亲,此时却忍不住出声:“舅舅有儿子,他如今躺床上,应该让他自己的儿女来伺候,我只是外甥……”
还不是亲外甥。
“你这话是何意?”白周氏瞬间就怒了,叉着腰骂道:“大家做了这么多年亲戚,你舅舅这是第一回 要你帮忙,明儿他就回家了,只是让你照顾一晚上而已……你对长辈这态度,以后我哪儿指望得上你?”
说到这里,她崩溃大哭,“孩子他爹呀,你睁眼看看啊,当初你走的时候为何不带我一起走,留我一人在世上吃苦……你儿子口口声声说要照顾我,如今只是照顾我的弟弟他都不愿意,我哪儿指望得上他……你带我走吧……”
大晚上的又哭又嚎,不知道的,还以为闹鬼呢。
白振兴真的觉得特别丢人:“娘,您别哭了,我守着就是。”
“你都不是心甘情愿,没人逼你守……你滚,你滚啊!”白周氏又哭又骂。
白振兴只好低三下四的道歉,后来都跪下了,白周氏这才满意。
*
楚云梨不知道白家的闹剧,带着安安早早睡了。
当日夜里,方家酒楼添了丁,母子平安。
翌日一大早,方家就有人过来送喜蛋,按照规矩,方氏当天就要回家送喜礼。
楚云梨陪着她一起。
一只老母鸡,在当下也算是拿得出手的礼物。方母特别高兴,拉着楚云梨去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