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5章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张口就骂孙媳妇的亲娘是个贱人,这都不是不客气,而是奔着结仇去了。

姻亲那是一辈子的亲戚,平时来往大家都有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对方,日后不好相处。

何婉娘以前对钱家人挺客气,称得上是周到细致。

感觉到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何婉娘心知自己冲动了,但她却并不后悔。

“怎么?你这么瞪着我做甚?我有说错吗?”

老张头拧着眉瞪她:“这是红儿的娘,你……”

“我哪句骂错了?”何婉娘咄咄逼人,“贱人的女儿,我叫一声贱人怎么了?姓张的,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别把老娘当傻子。刚刚你在那墙头后面和金子说的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张头终于变了脸色。

“你跟踪我?你为何要这么做?”

何婉娘在娘家时,就是出了名的大力姑娘,后来张家上门求娶,何家还觉得可能也只有屠户才不会嫌弃女儿力气大吃得多,欣然答应了这门婚事。

出嫁以后,何婉娘因为要卖猪肉,常年与外人打招呼,旁人都说她脾气暴躁。

这些年她一直有刻意压着自己的脾气,无论人前人后,都尽量做个讲理的人。

今日她原本不想这么急着把事情戳穿,先前让周氏叫她娘过来,也是想试探一下周寡妇的口风。

可当她看到老张头回来以后,把儿媳孙女使唤得团团转,只为了招待贱人的女儿,好像那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似的,一腔怒火就怎么也憋不住。

“三十多两银子,你说出就出,还口口声声拿金子当孙子,合着那就是你的亲孙子。姓张的,你怎么对得起我?”

何婉娘怒火冲天,越说越气,干脆把桌子都掀了。

钱红儿满脸的震惊,扶着肚子往后站了几步,这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在微微发抖。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她没想过这身世有一天会被何婉娘得知。

当初她欣然嫁入张家,就是知道自己不会被婆家为难。但那是在何婉娘不知真相的情形下,如今她身世暴露,怕是这个婆家祖母吃了她的心都有。

以后她在婆家的日子还怎么过?

而就在这时,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动,也提醒了钱红儿。如果不是肚子里有孩子,她今儿怕是被休出门都有可能。

此时钱红儿的心里格外庆幸。

老张头皱了皱眉:“我是希望你们不要看低了红儿,所以才……”

何婉娘的暴脾气压不住了,掀桌已经不能表达她的愤怒,她干脆奔到了柴房里。

老张头吓一跳,急忙去追。

杀猪的家伙什全都是各种大大小小的刀,那一套价钱不便宜。夫妻俩每天卖完了肉,刀没有带回来,但家里长期都有备用的。

“你做什么?”

暴怒的何婉娘提了大骨刀出来,恶狠狠瞪着老张头:“都这会儿了,你还要瞒着我,还不肯说实话。老娘砍死你,什么乱七八糟的晚辈,老娘一律不认。我去你娘的!艹!”

她越说越怒,还真的要拿刀砍人。

老张头常年杀猪,手上有一把子力气,拼命把她的刀抢了下来。

楚云梨一直旁观着,在她看来,何婉娘只是装得凶狠,没有和老张头同归于尽的想法。否则,男人的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地把刀抢走。

“说吧,这事你打算怎么办?”何婉娘刚才回来的路上就已经猜到了钱红儿的身世,也想过了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她和老张头这么多年夫妻,家里的银子是越攒越多,她没想过要离开张家,若是她走了,岂不是让那个寡妇得意?

到时,儿子和孙子还得叫那个女人为母……想想就气。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既然不走,那就得想以后这日子要怎么过,绝对不能再允许老张头接济那些乱七八糟的贱人。

老张头摸了摸鼻子,蹑手蹑脚到门口偷听了一下外面的情形。

看到他这鬼鬼祟祟的模样,何婉娘愈发鄙视:“你都好意思干这不要脸的事,也别怕人笑话啊。我呸!丢人!”

“你小点声!”老张头神情间格外烦躁,看了一眼在场的晚辈,伸手就想拉妻子进门。

何婉娘当然不愿意:“撒手!再拉拉扯扯,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把你干的那些丑事全部都宣扬出去。”

这番威胁很有用,老张头不敢再拉扯她:“你们都走,全部走。”

晚辈们各回各房,孙九娘三十几岁的人了,在二老面前也还是晚辈。楚云梨不好强留,悄悄溜回了屋子,然后发现,原本该在床上睡觉的张元柱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也可能这人就没睡,床上的被子还是整齐的。

楚云梨见状,冷笑一声。父子俩一脉相承,老张头在外面找了周寡妇,有儿有女,如今孙子孙女和外孙子还有外孙女都出来了,甚至还把外孙女叫回来嫁给自己的孙子。

说起来是挺绕,事实就是这样。

张元柱身为老张头的儿子,也不遑多让。

院子里,老张头似乎是自暴自弃,没好气地道:“当年我想娶莲花,家里不答应,非要娶个力气大的……实话说,我们做夫妻这么多年,我对你如何?有没有欺负过你?我确实和莲花生了孩子,那我也从来没让那些孩子出现你面前,莲花更是很少见你的面。这家里的事都是咱们俩有商有量……我错就错在在你嫁给我之前先认识了莲花,先和她有了孩子!”

何婉娘被他吼了这一大通,恍惚间觉得好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当场就气笑了:“放你娘的狗屁!你们张家骗婚!那周寡妇生的大儿子好像是在我们成亲之前,那钱红儿的娘呢?她的年纪可比元柱还要小几个月!”

自从开始怀疑,何婉娘又把这些事情仔仔细细想过了一遍。真的是越想越气。

这会儿开始算孩子的年纪,何婉娘那是怒火冲天,又提了那把砍骨刀。

“老娘受不了这个气,还是砍死你算了,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老张头吓一跳,急忙上前去抢刀。

何婉娘这一回哭了出来,坐在院子里嚎啕。

那哭声特别大,左邻右舍肯定都能听见,老张头转着圈地哄她。

何婉娘心情格外复杂,老张头方才说的那些话也不算是假的,夫妻二人这些年确实有商有量。婆婆瘫痪,她说要从村里找个勤快的姑娘来伺候,老张头当时有些不乐意,但还是被她说服了。

罢!

她本来就想过发泄一通后继续过日子,当然了,绝对不会让周寡妇和她生的那一串孩子来占自家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