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3章
张元美下葬的消息传来,何婉娘当场晕了过去。
再怎么对女儿失望,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闺女,何婉娘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这一晕倒,把全家都吓了一跳。当时家中只有厨娘和张腊月。
张腊月派人到铺子里来找楚云梨,等到楚云梨赶回去时,人已经醒了。
“听说人在郊外的山上,娘要去祭拜吗?”
“不去。”何婉娘一口回绝。
她不想看见女儿的坟,只要没看见,人就还活着。
哪怕知道自己是自欺欺人,她也还是想欺一下。
日子总要往前过,何婉娘颓废了几天后,又打起了精神。
楼成全去郊外祭拜过,这会儿江南玉已经不再见他,他手头的银子越花越少,原本是想求张腊月原谅。等到张腊月满月出门,他偶遇了几次,没能达成所愿,还被张腊月暴揍了一顿。
这男女之间打架,一般都是男人的力气比较大,可楼成全特殊啊,他一双手没有力气,只有挨打的份。
挨了一顿打,楼成全也看明白了张腊月对他的心思,不是他以为的只是有点生气,哄哄就能和好。而是真的很讨厌他,不打算在与他再续前缘。
认清了自己的身份,楼成全去了他亲爹娘家里认祖归宗。
可惜,人家不接纳他。
楼成全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但他头上已经有几个哥哥姐姐,家中日子不好过,他几个哥哥都已经成亲生子,原本家里的粮食就不够吃,再一看他落魄的模样,哪儿能再添人?
不说他的爹娘愿不愿意接纳他,光他那几个嫂子就不乐意。
楼成全心如死灰,回到了城里。
楚云梨一直有让人暗地里盯着江府和楼成全,每日除了做生意,就是回家带小团子。
孩子很可爱,越长越喜人。楚云梨心情也越来越好。
而就在这日,镇上有消息传来,说是张元柱想要再娶,老张头拦都拦不住,知道事情很要紧,干脆给城里传消息,也是想要知道在拦不住的情形下到底要怎样才能将张元柱再娶这件事情对孙子的影响降到最低。
传话的人没有说得太直白,何婉娘凭借着和老张头多年的默契,明白了话中之意。
何婉娘得知这个消息,险些没气死,要论对孙子的影响最小,自然是张元柱别再成亲,真要是憋不住了,哪怕去那些暗娼门子转转呢,也好过娶妻啊。
她当即就要让人传消息把儿子叫到城里,想要好好和儿子谈一谈,但又害怕儿子如此胡闹,进城以后闹大了对孙子的名声有影响,干脆带上儿媳妇回去一趟。
婆媳两人回乡,楚云梨心情没受多大的影响,孙九娘心愿之一是不再给一家子当牛做马……主要是只是不想再伺候男人和公公婆婆的吃喝拉撒。
而对于三个孩子,孙九娘对楼成全没有多少恶感,她一直以为,这孩子是认祖归宗以后身不由己。
孙九娘最疼爱自己的一双儿女,楚云梨赚银子养活张腊月母女,供张成才读书,本就是孙九娘一直想做的事。她很怨恨自己赚不到银子,腰杆子不硬,在婆家说话不作数。
至于张元柱……夫妻俩没有多深的感情。孙九娘在得知男人在外头还养了个儿子后,对他彻底失望,也不想再与他同床共枕。所以,才有了楚云梨取和离书的事。
张成才也要跟着回,何婉娘不许他回。一来是不想耽误孙子读书,二来,不希望孙子搅和到双亲长辈的是非恩怨之中。
一个晚辈,面对双亲吵闹,怎么做都是错,很容易弄得里外不是人。
楚云梨也赞成不让张成才掺和,至于张腊月,孩子还小,经不起颠簸。再说,兄妹俩的处境是一样的,张元柱和孙九娘是他们亲生的爹娘,无论谁对谁错,两人都说不着。
上路的就只剩下婆媳俩。
何婉娘一路都在咒骂,骂张元柱不做人。
“狗东西!老娘就知道,要是不亲自守着他,早晚被人给算计了去。之前我说得好好的,让他们父子俩多赚银子,一个个的都当老娘放屁,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她越说越激动,“九娘,你说他怎么就这么混账呢?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一点都不为自己的亲生儿子考虑……”
楚云梨语气悠悠:“兴许他就是考虑到了安家那个孩子,才和安娘子成亲呢。”
何婉娘噎住:“一个秀才儿子,一个野种,他没脑子吗?连这都不知道该怎么选?老娘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孽障?”
她越骂越生气,楚云梨出城时掀帘子看了一眼,忽然就看到了墙根底下一抹纤细的身影。
“你看那是谁?”
何婉娘骂声一顿:“那一堆都是乞丐,怎么可能有熟人?”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往那边瞄了几眼,随即皱起眉来:“那个是……红儿?”
确实是钱红儿。
孙九娘恨极了钱红儿,即便是知道钱红儿自己身不由己,也是被两个哥哥所害,她心中有怜悯,但恨意并未削减半分。
钱红儿遇上那样的哥哥,确实很倒霉,但凭什么要让张成才来帮她兜底?
她揣着父不祥的孩子嫁入张家,都不肯与自己的夫君圆房,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孙九娘的照顾,让张家人以为他生下的就是张成才的血脉……孙九娘不原谅她。
钱红儿倒霉是真的,可她骗了张家也是真的,孙九娘认为,不能因为她可怜,就掩盖了她做的恶事。
何婉娘想到钱红儿的身份和她做的事,心里恨的牙痒痒。
“不管她,回头咱们给钱家报个信,就算是帮了忙了。”
说完,狠狠放下帘子。
想到钱红儿和自家的关系,何婉娘又开始咒骂老张头。
“一辈子都是个糊涂虫,简直拎不清,脑子里都是豆渣,看着挺机灵,蠢得要死。老娘上辈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跑了张家的祖坟,遇上这对父子,不被他们拖累死,也要被他们给气死……”
她骂得起劲儿,楚云梨听得畅快,闭上了眼睛假寐。
何婉娘看到儿媳闭了眼,渐渐住了嘴。还掏出了包袱里的衣衫给盖上。
要说家里如今最辛苦的人,绝对是儿媳,没有之一。
全家人的吃喝拉撒都压在儿媳的身上……何婉娘都想不明白了,这么好的女人,儿子怎么就不能把人哄好。别人想娶这么能干的女人还娶不上呢,儿子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越想越气,何婉娘也闭上了眼,她得好好想一想。
*
马车入了镇上,一点都没停留,直接停在了张家院子外。
何婉娘推门而入,发现自己推不动,她气了这一路,此时怒火冲天,抬手砰砰砰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