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1章(第3/3页)
吕初雪膝行上前,想要抱住母亲的腿,可惜双手被缚在枷上,根本伸不出手。她眼眶含泪,哀求道:“娘,你帮我养大这孩子,求您……”
眼看母亲不为所动,吕初雪哭诉道:“这是女儿此生求您的最后一件事,您就答应了我吧。”
胡氏心软了,可想到养孩子的艰难,她又有些迟疑。看看孩子,看看地上的女儿,又看看孩子,久久伸不出手。
这到底是她的外孙,等到女儿去后,也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一个人的日子太孤单,胡氏也怕自己老无所依,今年她三十多岁,养大这孩子后,她五六十岁,刚好需要人奉养。
其实她真的不想养这个孩子,不过是女儿哀求了,她不忍让女儿失望,这才念着养孩子的种种好处来劝说自己答应。
她咬咬牙,正打算伸手抱孩子。
吕初雪等待了太久,真的很怕自己被衙差拖走,眼看母亲咬着唇一言不发,她崩溃道:“我落到如今地步都是因为你!这是你欠我的,你就该替我养大他!”
胡氏准备抬起的手又落下了,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满眼不可置信地问:“我欠你?”
“对!就是你将我养得娇纵,但凡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天底下的任何人都不能对不起我……明明我赶走钱怀后就能继续过日子,可我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不愿意让欺负了我的人逍遥自在!这都是被你纵容出来的坏脾气!”
一瞬间,胡氏心如死灰。
“对!”良久,她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是我把你教坏了,以至于让你毫无感恩之心,遇事只会推诿,再找着借口责备旁人……这孩子我不养!我不欠你,是你欠了我。”
胡氏转身就走。
无论吕初雪如何哭喊,她都再未回头。
自那后,胡氏离开了,城里人再没有见过她。
*
楚云梨的日子过得安宁。
赵明乐的大女儿满三岁那年,高二妞再次有孕,这一回生的还是女儿。
孩子在月子里眼睛就咕噜噜的转,手脚也麻利,一看就知道不是傻的。
于是,又有人说女儿随娘,儿子才随爹。夫妻俩不生儿子,其实是他们的福气。
高二妞日子越过越顺,生下二女儿后,家中的生意就交给她打理了,每个月卤菜的盈利就有百多两。
关键是家里不用铺子,这一百多两银子完全可以存起来。
手头的银子越来越多,高二妞就越不想让人看不起,而且她认为,看不起赵明乐,那就是看不起她。
于是她咬牙生了三胎,这一回是个男娃,也不是傻孩子。
孩子两三岁后,高二妞扬眉吐气,三妞做事之余,就帮着姐姐带孩子,她觉得小孩子可爱就那两年,四五岁以后,一个比一个淘,带久了都感觉要折寿。
她还让姐姐再生。
高二妞不愿意了。
当下的妇人生孩子两个算少的,三五个正常,十个八个也不多。赵家那么多银子,不怕养不起。
“不生!你只带可爱的时候,一淘气了就不管了,我受不了。”
高三妞各种劝说。
终于在高二妞三十岁那年,她又怀了一胎,生了个闺女。
高三妞特别喜欢这孩子,彼时她还没有嫁人,她不觉得自己有姐姐那么好的运气,能遇到一个像赵明乐这样的男人和伯母那样的母亲。
她有了自己的院落,将孩子接过去养,从小到大,照顾孩子从不假手于人。
*
楚云梨拖着赵德金去赵家铺子门口闹过几场后,赵家生意一落千丈。
二老身子越来越差,一年之内相继离世。
早就想要分家的赵家兄弟此时再不忍耐,勉强忍着过了七七,立即就分家了。
赵德金认为自己是长子,该得家财的大头,而在赵德银看来,家里的生意变得那么差,就是被兄长害的,甚至连双亲离世,也有兄长的原因。
就因为这些,他该占大头才对,愿意和兄长平分家财,还是他吃了亏。
兄弟俩闹得很不愉快,分家后就再也不来往了。
柳氏在儿女的撺掇下,接手了分家后的银子,不让赵德金沾染半分。
赵德金日子过得压抑,每天就是干活吃饭。爹娘活着的时候他每月还有工钱可拿,估计是工钱都没有了,他为自己争取,换来的却是母子几人一起责骂。他想要把母子几人赶出去,最后却是他自己被赶出去在门口蹲了一宿。
一开始,他还想去寻白桂娘,后来白桂娘一家子搬进了大宅,儿子根本不认他,看到他,就跟面前没人似的。他想要找白桂娘,却连她的面都见不上。
再后来,连傻儿子都儿女双全了,他的日子却越过越差。
赵德金四十多岁时生了一场病……柳氏和他在一起多年,一开始也有些感情,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回村里,在城头为自己寻一个落脚地。后来儿女大了,她又看不惯赵德金的性子,分家后干脆分房住。
平时赵德金一日三餐都在家里吃,他这一病,愣是没谁愿意照顾。药都没人帮忙熬,有一顿没一顿的喝着,病情自然好不了,赵德金病得越来越重,前后拖了一年多,死的时候,浑身只剩皮包骨。
弥留之际,他忽然想起当年白桂娘明媚如同春花一般的容颜。
原来,她一开始是那样美。
后来生了孩子,她脸上笑容才越来越少。
再后来,她变得坚强凌厉,每次他找上门,她都会让他丢尽颜面。后来他不再去找她,她就再也不出现。
即便他都病得这样重了,左邻右舍的邻居纷纷前来探望,她也还是没有来。
“我对不起她……家里的家财……分一半给明乐……”
在赵德金看来,他这安排完全没问题,他两个儿子,家财一人一半正好。
至于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就别再计较了。
可这话落入赵明宝的耳中,他瞬间就变了脸色,扭头看向边上母亲。
此时赵明宝的姐姐早已嫁人,赵明宝自己也娶了妻,有了儿子,他早已将父亲应有的铺子当做自己的囊中之物,分出去,这怎么可能?
“爹,您说什么?”
赵德金打起精神又重复一遍。
“啊?我听不见。”赵明宝用手撑着耳朵,“真的听不见。”
赵德金苦笑,快要死的是他,儿子却比他还聋。
聋是假的,不想分家才是真的。
他眼睛一瞪,想要骂人,一口气没上来,就那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