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0章

陆丰海生来就是侯府世子,没有兄弟和他相争,他这一路走来,真的挺顺利。活了半辈子了,很少有人这般不给他脸面。

他站在路边气了一场,想到方才乔蔓儿话里话外的提醒,控制不住地胆战心惊,他用手捂着胸口,却压不下心里的慌乱。

“走!去贺府。”

贺老夫人得知娘家侄子来了,亲自跑到了外院的书房。

“丰海,你千万要想想办法救救虎子。”

陆丰海揉了揉眉心:“我会尽力。你老人家别跟着悬心,若是能救,我一定会救。”

若是救不了,就大家一起倒霉。

贺大人脸色特别难看:“娘,这些事我们心里有数,你就不要跟着一起悬心了。回去歇着吧。”

贺老夫人苦笑:“你们这是嫌弃我这把老骨头添乱?我还不是担心虎子?”

“是是是,我都知道。”贺大人很不耐烦。老人家帮不上任何忙,却要在这里一直问,不是添乱是什么?

老太太伤心地走了。

贺大人关上门,迫不及待地问:“听这话里话外,好像是她恨上你了,这是要报复你,只不过虎子成了突破口?”

陆丰海皱眉:“我们做的事确实也……”

“我们父子分明就是被你给连累了。”贺大人发了一通脾气,把屋子里能看到的东西都砸了,在一片狼藉之中,咬牙道:“唯一的脱身之计就是求得她的原谅,对吗?”

他眼神中满是希冀。

陆丰海不敢和他对视,从贺虎被人告到皇上面前,事情就不由得他们这些臣子作主,除非贺虎没有逼死人,不然,贺虎一定会倒霉。

只有贺虎不招出他干的除了逼死人之外的那些错事,陆丰海才能全身而退。

但是贺虎没什么脑子,做事又冲动。刑部的人特别擅长审案,但凡暴露出疑点,他们一定会查证到底。

陆丰海真不觉得贺虎能糊弄过去。

“我们的案子不由国公府说了算。”

贺大人瘫坐在地上:“那现在怎么办?”

知道头上悬着一把要命的大刀,想尽办法都挪不开那刀,甚至连避开那把刀都做不到,只能老老实实等着刀砍杀自己……这感觉实在是太差了。

陆丰海这里倒是有个法子,只是,他不想动手。

“表哥,我记得虎子之前有过孩子?”

贺虎生来富贵,十二岁不到就开始祸害身边的丫鬟,荒唐了近三年,长辈们才知道他干的事,后来就给他安排两个通房,只让他和通房亲近,不许他在外头胡闹,但是,贺虎根本就没那么乖,时不时就出去逛花楼,后来还喜欢和良家女子厮混。

而贺家自视甚高,不觉得普通的良家女子能给贺虎做妻子,不愿意在贺虎成亲之前给他纳妾……那几年,贺家都是花银子摆平那些和他春风一度的姑娘。

这其中就有两位有了身孕,大概是女子的家中也想着攀附,孩子都生下来了才告诉贺家。

贺家人不承认那两个女子的身份,但将孩子给接了回来……若是有人抓着这孩子威胁贺家,即便贺家不妥协,这也是件丑闻。

因此,孩子是接回来放到外面庄子上养着的。

贺虎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的时候荒唐得太过,成亲三年了,他媳妇始终没有喜信。

贺大人听到表弟的话,只觉得莫名其妙:“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贺大人平时不愿意提。

陆丰海常常吐出一口气:“表哥,虎子不是个机灵的,很容易被套出话来。若他说了实话,整个贺家上下都要倒霉。”

先是问贺虎是否有后,然后又说这样一番话。贺大人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你想送虎子去死?”

陆丰海一脸无奈,说出的话却格外冷酷:“他若不死,我们所有人都要死。表哥,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脱身之法,你好好想想吧!”

他起身告辞离去。

贺大人很快就有了决断:“侯爷!我下不了手。”

言下之意,让陆丰海动手。

可陆丰海就是不想动手才扯了这么多。

若是他乐意动手,早派人去办了,还用跟贺大人商量?

贺大人一个中年男人,竟流出了泪来:“那是我亲生儿子,我……我……我……”

“表哥,人活在世上,总要有所取舍。”陆丰海叹气,“以后好好养虎子的两个孩子,多多弥补就是!”

贺大人沉默下来。

*

三更半夜,牢房里有不少老鼠的吱吱声和跑来跑去的动静。除此之外,还有犯人的磨牙声。

这些动静都不大,忽然有看守从转角处过来,觉浅的人瞬间就醒了。

看守拎着一个酒壶,打开了其中一间牢房的门。

“你家给你送的酒,赶紧起来喝。”

犯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头发遮住了他的面容。

两个看守对视一眼,一人上前制住人,另一人直接往其口中灌酒。

“这是你爹的一片心意,你可不能辜负,多喝一点。”

二人正灌着,忽然有凌乱的脚步声过来。只听动静,至少有十多个人。

两人吓一跳,想要离开时,却已经迟了。

为首的是定南侯。

灌酒的两个看守反应也快,反正他们帮犯人家眷带东西进来虽不允许,但也正常。做看守的,全靠着帮人带东西捞油水。

但定南侯却不允许二人辩解,一群官兵上前捂住他们的嘴,很快将人拖走了。

地上的犯人不停将口中的酒吐出来,定南侯请了大夫给他医治。

吐得及时,无性命之忧。此人根本不是贺虎,而是定南侯换过来的死囚。

不是大朝日,除了皇上宣召,大臣只需要去自己所在的衙门上职。

贺大人刚到地方不久,就来了一群官兵,不由分说将他带走。

与此同时,贺家也被官兵围了,所有成年男丁抓走,女眷们不允许出府。

霎时,整个贺府上下哭声一片。

陆丰海正在忙公务,他身边的随从匆匆而来,来不及让旁边的人避让,直接靠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完随从的话,陆丰海手里抓着的毛笔落下,脸色刹那间就苍白下来。

贺家出了事,若是他想摘出自己来,那要杀死的就不止贺虎一个,而是贺虎所有成年男丁。

他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匆匆出门,期间遇上同僚。人家热情的打招呼,他却理都不理。

*

陈明月那天回到国公府后又挨了二十板子,她手头无银,买不到药,上头的管事又不给她伤药,脸颊红肿一片,躺了两天也不见红肿有消退的趋势。

她身上有伤,却没能歇着,依旧伺候着那个腿脚不便的老头子,夜里还要在外头苦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