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7章

楚云梨冷哼一声:“把我逼急了,咱就去公堂!”

陈母松了口气。

不告就行。

白山村和陈家村位置偏僻。

这地方的年轻男女成亲,并不会去衙门写婚书,所谓婚书是置办成亲所用的东西时顺便搭上去的一纸盟约。

这盟约的字写得越好,上面的画越华丽,价钱就越高。

会过的人家懒得买这东西。

陈家当初就没有买。

楚云梨写这份和离书,主要是告知两个村子的人,她与陈家没有任何关系。

写完了,楚云梨还觉得决心不够,又写了一份切结书。

两家从此以后连亲戚都不是,再不往来,是陈家不对在先,不能借着曾经的夫妻关系纠缠姚青梅。

陈家人一一按了指印。

陈母问:“如果是青梅纠缠我们呢?”

众人:“……”

楚云梨嗤笑:“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怎么不说我哭着喊着要嫁你家那个病得快死了的病秧子呢?”

她收好了自己那份切结书,将桌上的纸扔到陈母面前:“你们害我一次又一次,这次更是蓄意下毒害人性命,我都不跟你计较。不是本姑娘大度,而是觉得你们全家很可怜,从上到下愣是找不出几个全乎的人。”

陈母看着飘飘荡荡落到地上的纸,满脸的愤怒。

楚云梨对上她眼中的怒火,坦然回望:“可见啊,做人不能太缺德,人在做,天在看,现世报也多得很呐!看我做什么?不服气?滚啊!”

被人当面撵人,陈父活了半辈子,从没这么丢人过:“那我儿子在你院子里中毒……”

话未说完,陈大邦又吐了一口血。

陈父忙扑过去看儿子。

楚云梨双手环胸,催道:“说啊,继续说啊,继续纠缠我,才说了老天爷睁着眼睛,做了坏事会有报应,不怕你儿子被收走,尽管纠缠我!”

陈父忽然想起姚牛娃夫妻俩同一夜受伤的事,原本觉得是巧合,此时却觉毛骨悚然,此处还是姚家的地方,说不定……姚青梅他爹就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他们。

一家子忙着给陈大邦请大夫,陈父方才说话时,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舌头有点麻,好像不太利索。

汤一入嘴他就吐出来了,该不会也中毒了吧?

陈家人灰溜溜走了。不走能怎么办?把人逼急了,真去告状,他们只会更惨。

值得一提的是,陈大保被独轮车压了半边身子走路一瘸一拐,陈大虎从独轮车上摔下,虽底下有垫背,伤势似乎也有加重。

陈大邦脸色惨白,嘴唇乌黑,已经昏迷不醒。

一家子男人除了陈父还能站直,个个歪七扭八。

这会儿要去镇上看大夫……把大夫起来都太迟了,送过去比较快。

可独轮车只有一个,也只有陈父一人。

陈大保看着摔得不重,不用看大夫,但大的兄弟俩都有必要去镇上一趟,陈大保帮不上忙,只剩母女二人。

陈母不会推独轮车。

一家几口将陈大邦弄到独轮车上,倒是能推动,可陈大虎走不了。

两人都上独轮车,陈父一个人又推不动。

最后,陈大虎是被母亲扶了胳膊跳出了姚家的院子。

众人见状,觉得这家人可怜又可恨。

李二媳妇淬了一口:“不要脸的狗东西,记得千万别来了!”

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觉得姚青梅一个孤女太苦了。

而姚牛娃忒恶毒!

那是他堂哥唯一的血脉,他居然也能昧着良心把人卖了。

姚青梅是摆脱了陈家没错,可自己也去了半条命,更是搭上了一条人命。

*

全家人到了白山村外,陈大虎不想走了。

大夫说他会变成跛子,但也说了,如果不好好修养,会跛得很厉害。

陈母惦记着二儿子的腿……长子体弱,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她都觉得二儿子会是他们夫妻的依靠。

如今儿子断腿,伤还没好,她心底里的这种想法还没转变。在陈大虎提出就在村口等他们回来时,陈母答应了。

她让双胎在此守着陈大虎,夫妻俩带着长子去镇上看大夫,看完了以后再把大夫带回来给陈大虎诊治。

陈大邦中毒很深,到了镇上,大夫眼看人命关天,直接问:“吃的是什么?”

夫妻俩面面相觑,陈母摇头:“不知道!”

大夫皱眉:“不知道他怎么中的毒,不好解啊!”

“中毒不都是一种解法吗?”陈父以前在村子里见过吃耗子药来自尽的人,被发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灌粪水。

不停往肚子里灌,边吐边灌。

要的就是吐!

把肚子里的所有东西吐出来。

其实他在白山村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但有点下不了手,也怕方法不对,误了儿子。

大夫点点头:“都是催吐,可吐完以后,若是中毒,要赶紧配解药。”

此时只有夫妻俩,陈母顾不得太多:“是耗子药。”

大夫眉头紧皱:“耗子药毒发没这么快,是不是哦?”

小童挑了粪水来,大夫开始灌。

陈大邦被灌醒过来,口中一股恶臭,鼻息间都是臭味,那都不是一口接着一口,而是好像要拿粪水把他淹死。他想要晕,完全晕不了,呼吸被堵,来不及吸气就被臭到吐,胸腔疼痛无比,眼前阵阵发黑。

他一口接一口的吐,前前后后折腾了半个时辰。这种大场面在镇上难得见,半条街上都是粪水,所有人都只捏着鼻子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大夫下得去手,看他醒了又灌了一瓢。

陈大邦吐到浑身瘫软,到后来,灌了满肚子的粪水没力气吐,大夫又伸手去按。

旁边人还夸呢:“大夫还真是不怕脏不怕累。”

“难得啊!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瞧这样子,怕是够呛。前年那个吃了耗子药的,越灌越精神,后来还想跑呢,要人摁着才能灌得下去,那才像是要活的样子……你瞧瞧这,跟个死鱼似的,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一个大男人,谁还能欺负他不成?”

“你们有所不知,这人从小就体弱,看着跟个姑娘似的,天天不下地,在家里捂得雪白,有人说啊,他……估计是因此才不想活了。”

中间消失了一段话。

“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豁出去脸面不要,谁还能当面笑话不成?”

……

各种声音往陈家三口耳朵里钻,陈父很好奇消失的那话是什么,但不外乎就是说儿子是个废人之类的话。

陈母早已满脸是泪,从来到现在,她看着儿子受罪,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