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3章(第3/4页)

齐堂海故作头疼:“反正我就是知道,虽然许多事我都不记得了,但我肯定没有穿过这种破烂衣裳。”

夫妻俩头碰头,商量要怎么办?

孙大强人到中年,没见过多少世面,听着年轻人说话有些文绉绉的,忍不住问:“你读过书吗?”

说着,还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了一个字。

齐堂海点头:“算。”

孙大强嘴上没说,心里有些欢喜。

一般人家可不会舍得送孩子读书。

而只要读过书的人,在普通人家那都是举全族之力培养,若是出身富贵人家,更是了不得。

他们家救了这样一个人,还怕拿不到酬劳?

等到这个人恢复记忆,或者是等到有人来寻,孙家就能得到大把好处。

当天夜里,孙家夫妻大张旗鼓地将齐堂海接回了家。

在他们的口中,齐堂海是晚上顺流而下,夫妻俩去河边找洗衣裳的女儿时救下的。

楚云梨一觉睡醒,村里的人都在说这件新鲜事。

大河村地处偏僻,去镇上要走半个时辰,去城里更是要走足足两日,坐马车要快些,但村里很少有马,多数是牛,坐牛车不比走路快多少。

还有好些人去孙家看那个年轻后生,楚云梨随大流也去了。

孙家二老还在,孙大强兄弟俩没分家。

孙大强生三子两女,孙二强生三子一女。

在当下,无论屋子够不够住,都会留出一间堂屋,平时用来吃饭,逢年过节祭祖,办红白喜事时也要在里面祭拜祖宗。

四间屋子隔成了八个小屋,夫妻俩住一间,兄弟俩住一间,二房那个姑娘单独住一间。

反正,没有多余的屋子让齐堂海单独住。

孙大强跟弟弟商量,想让侄女跟自己女儿挤一个屋,但孙二强不乐意。

兄弟俩以后是要分家的,按理,应该一人分一半的屋子,孙大强的孩子多,如果孙二强的女儿让了一间房,那二房就吃亏了。

无奈,只好让齐堂海挤一挤。

孙家兄弟都是两人一起住,加一个齐堂海,三人住一个屋,屋子里挤挤攘攘,关键是家中女人们忙着干活,平时不怎么收拾,屋中的气味很不好。

齐堂海活了两辈子,愣是没有受过这种罪,进屋就差点被熏吐了。

孙大强还强行挽尊,不承认自家屋子不够住,非说是齐堂海身上有伤,他们家不放心让他一个人住,怕他夜里要喝水,要上茅房时叫不到人。

一副贴心的模样,齐堂海想要为自己争取,可实在打不起精神。

楚云梨跟着周氏母女一起去看齐堂海时,见他躺在那黑漆漆的屋子里,脸色惨白,整个人格外虚弱。

齐堂海大多数时候昏睡着,孙家人愿意帮他买药,就是药还没买来。大概是心有所感,他从昏睡中醒来,扭头一看窗口,就见着了几十年没见的周倩娘。

她还是那副娇俏模样,眉眼如画,有别于村里其他的姑娘。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

周氏瞅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看着真的挺像是富家公子,可怜的,竟受这种罪。”

周婆子摇摇头:“孙家住得紧张,他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这屋子。”

齐堂海:“……”受不了!

上辈子他先是在山洞里养伤,除了住的地方有点潮湿,吃食上从未被亏待,每天都有各种骨头汤鸡汤老鸭汤换着喝,因为两个姑娘不能一天到晚守着他,周倩娘除了给他买山药,还会给他买这种点心放在他手边,方便他随时垫肚子。

后来他和周倩娘互表衷心后,周家长辈知道他的存在,便将他挪到了周家去住。

之后的三年,他一直住在周家。

周家的屋子亮堂,床铺宽敞,被子晒得松软,最重要的是干干净净,屋中没有任何异味。比起他侯府所住的屋子,就是低矮陈旧一些,没有那么多华丽的摆设而已。

楚云梨出声:“奶,人家一辈子也就受这几天罪而已,哪用得着我们可怜?我们这些靠种地为生,看天吃饭的庄户,才是该被可怜的那个。”

祖孙三人看完就走了。

齐堂海张了张口,想要喊“倩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两人此生不相识,方才她看他的目光也格外陌生,没有半分的怨恨和留恋。

他不知道此生周倩娘为何没有出现在河边与孙兰儿一起救他,但应该不是她刻意避开。

*

孙兰儿因为光明正大把人挪到自家后,两人相处的时间会更多,而实际上,庄户人家也讲究男女有别。

孙大强有意跟着年轻男人结亲,但凡事不能上赶着,得让那年轻人自己提。而且,年轻人看着细皮嫩肉,如今却实实在在拿不出银子来。结亲一事,还得再看看。

且姑娘家要矜持,老往男人跟前凑,即便日后婚事成了,也会被嫌弃。

孙兰儿被勒令不许进那个屋子。

孙家人确实去镇上帮忙买了药,不过,家里的银子不多……一家子的积蓄还没有周倩娘一个人的私房多,而年纪越大的人,越是舍不得花钱。孙家没有买那种最好的金创药和续骨膏,只买了一般的。

不过,倒是请了大夫来给齐堂海看过,几副药下去,他退了热,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命捡回来了,齐堂海有些受不了这清苦的日子。

住在周家,每天汤汤水水,即便后来他的伤彻底痊愈,周家的伙食也并不差,三天两头就开荤,每天一顿粗粮馍馍,但喝的粥是黄米熬的。

上辈子他觉得日子难熬,吃得太差。如今才算是见识了,村里的日子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他跟着孙家人一起吃糠咽菜,没有哪一顿饭不剌嗓子,孙兰儿很心疼他,手头的那几个子儿早已贴补给他了。

镇上那些齐堂海上辈子很嫌弃的点心,如今是连见都没见着。

他受不了这日子。

又一次和孙兰儿私底下相见时,他忍不住道:“我好饿!”

吃糠咽菜还吃不饱。

两三个馍馍下肚,肚子撑着了,但口中还想吃。又饱又饿的感觉,太特么难熬了。

孙兰儿窘迫地道:“我家只有这日子……从小到大,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此言一出,齐堂海满心怜惜:“你能不能去借点银子?”

孙兰儿连连摇头,这些日子,她有私底下去找过周倩娘,每次都被拒之门外,即便见着人,周倩娘也从来没有和她好好说话。

而周倩娘是她唯一能开口借钱的人,两人绝交了,她再借不到钱。

至于问旁人借,实话说,那都不是借不借得到,而是她不敢开口。

如果对方将她借钱的事情告诉了爹娘,她免不了又要挨一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