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9章(第4/4页)

缝隙要透光,齐堂海大多数的时间都躺在床上养伤,房顶上有多少条缝隙,包括每条缝隙的位置,他早已清清楚楚。

看着熟悉的房顶,齐堂海欲哭无泪。他这是……又没走成?又回来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孙兰儿端着个水盆进来,看到床上的人睁着眼睛,瞬间惊喜不已:“大河哥,你醒了?”

对于大河勾结余家悄悄离开孙家的事,一家人都很生气,在他被抬回来的这两天之中,一家人为了接下来对待他的态度争吵了好几次。

孙二强认为,这侄女婿不老实,等人醒了,直接掐着他的脖子问他的家世,不说就揍一顿。再不给他买药,不给他送吃的。

只要侄女婿不想死,肯定会说实话。

但孙大强不赞同这样的做法,女婿想起了自己是谁,却没有告诉孙家人,而是另外找人送他回家,分明就是对孙家人有了怨恨,这时候要以哄为主。

他也很想把女婿暴揍一顿,爽快是爽快了,但以后怎么办?

即便是女婿答应了还债……他家里既然一下子能拿出几十上百两银子来,那肯定不是普通人家。孙家只是种地为生的庄户人家,哪里经得起贵人的针对?

而且,孙大强还指望着女婿看在女儿照顾了他一场的份上把人带回去,不聘为妻室,好歹也纳为妾室。

只要搭上了这门亲,孙家从此就能改头换面,改换门庭。

孙老头觉得大儿子的话有道理,因此,发话让全家对大河尊重一些。

齐堂海看着妻子欢喜的眉眼,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也想知道孙家人对于他此次偷跑后的态度。张了张口,却发觉自己发不了声,喉咙上密密麻麻的疼痛差点让他再次晕过去。

孙兰儿拧干了帕子给他擦手擦脸,问:“到底是谁伤了你?下手这么重,大夫说,你能捡回一条命,纯粹是运气好,但凡这伤稍微偏一丢丢,你都可能……”

她趴在床边,眼泪汪汪:“你想起自己是谁了对不对?”

齐堂海看着面前哭泣的女子,很难将她和上辈子的妻子联想在一起。上辈子孙兰儿到了京城之后,瘦归瘦,但体态风流,肌肤白皙如玉,眉间一抹轻愁,看着特别惹人怜。

如今的孙兰儿整个人特别瘦,瘦到皮包骨,眼底青黑,眼眶很大,这会儿屋中昏暗,她那脸就像是一个骷髅头放在床沿,看着特别吓人。

齐堂海张了张口,再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变成了个哑巴的事实,他眼圈渐渐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不成人样的何止是孙兰儿?

他如今不也被折腾得没了人形么?

孙兰儿看他几次张口都发不了声,想起大夫说他变成了哑巴。

孙家人也担心过他说不了话就讲不出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但很快又想起来齐堂海会写字。

孙家人不认识字,但村里有识字的人。

“我给你准备纸笔,行吗?”

齐堂海脖子上有伤,这会儿坐不起来,孙兰儿提议,“桌子倒着放在你面前,我给你扶着,你写出来,行不行?”

早在他还没醒的时候,孙兰儿就得了一通嘱咐,此时她叹口气:“我们家没有银子,余家人把你害成这样,本来该让他们给你治伤。可是他们家已经开始卖儿卖女,真的拿不出钱来了……大河哥,你这嗓子得请高明大夫来治,不然,往后你都会变成个哑巴。如今能救你的,只有你的家人。”

齐堂海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此时他特别后悔。

如果早知道他和余家人上路会被人割了脖子,当时他就不私底下勾结余家,而是直接让孙家人送他回京了。

现在他脖子受伤,挪动不得,侯府确实能请到这世上最高明的大夫给他治伤,可是……天高皇帝远,这一路不耽搁,马车也要走一个多月。

骑马倒是能快一点,若是能让送军情的马儿帮他带信,十天就能入京。

且不说送军情的马儿不会给私人送信,一般人压根儿就找不到他们。即便送了信,侯府的人要救他,也得从京城启程过来。

齐堂海闭上眼睛,泪水落得更凶,到后来已泣不成声。每次抽噎,都能扯到伤口剧痛无比。

不知哭了多久,外面的小路上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齐堂海想要扭头去看,刚一动,剧痛又让他的脖子僵住。

孙兰儿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是流水村的人,倩娘没有办洗三,他们来送礼。”

周氏有个姨母嫁在流水村,两家平时不怎么来往,红白喜事时才有走动。

齐堂海听到了周倩娘的名字,睁开了眼睛。

孙兰儿:“……”

“你心里一直都惦记着她是不是?如果你没有那么快说要娶我,之后就会求娶她,是不是?”

齐堂海:“……”

不是这样的!

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此时想说上辈子的那些事,但都说不出来了。

*

楚云梨当然不会放齐堂海回京。

如今齐堂海浑身是伤,动弹不得,若是想回京,只能告知孙家人他真正的身份,让孙家的人送他一趟。

孙家人若是得知他是侯府公子,一定会尽心尽力送他回京。

齐堂海回京后,即便做不成侯爷,即便是个瘸子,有侯府在,他也还能做一辈子的富家翁。

于是,齐堂海哭过一场,想要用手蘸笔墨写字时,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抬不起来了。

他双臂很无力,别人将纸送到他的手边,好半天才勉强画出一条黑线,还是歪歪扭扭的。

孙大强都要崩溃了,质问:“怎么连字也写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