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3章(第4/4页)
楚云梨慢悠悠坐了回去。
淮阳陈氏传承了几百年,从来不接纳弃妇。前些年有个被休的妇人带着嫁妆回娘家,一个月不到就暴病而亡。
说是暴病,实则就是陈氏清理了门户。
陈家女被休,不光丢脸,还要丢命。
下人不是老侯夫人肚子里的蛔虫,但也猜得到老人家这是想吓一吓儿媳妇,因此,老侯夫人撂下话,没有人离开,听到这话的人都跪在了地上。
“老夫人息怒。”
陆芳华拽住了楚云梨的袖子,眼神中带着几分着急。
婆媳之间争吵,话赶话说到了这里,人都在气头上,但从来就没有让长辈体谅晚辈的道理。这时候就该做晚辈的赶紧道歉,让老人家消了气,事情自然也就过去了。
老侯夫人确实是说的气话,就等着儿媳道歉求饶,结果,陈怀宁不按常理,就那么冷冷坐着,事情一时间给僵住了。
楚云梨见所有的下人都不动,老侯夫人气到胸口起伏却没有再催促下人去请许敬华,问:“要休么,我等着呢。只是,敢问您是以什么罪名休我?对了,提醒您一句,休妻有三不去,一是有所娶无所归,我娘家有人,可以被休。二嘛,与更三年丧,父亲离世,我守孝三年,期间不沾荤腥,格外诚心,只凭这,侯府不能休我。更别提还有三,前贫贱后富贵……”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当年我入门时,许家是侯府,如今还是侯府,似乎不存在前贫贱后富贵,但是,当年我来时侯府的大门都斑驳了,看着特别陈旧,整个府邸,一大半的院子都荒凉至极,屋中的摆设和您的穿戴连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还欠了皇家二十万两银子。如今侯府不欠债,看着一片繁华,这些银子是从哪儿来的,想来您心中有数。”
老侯夫人冷笑:“还说淮阳陈氏一族富贵至极,结果陈氏女为了一点银子斤斤计较……”
楚云梨打断她:“对!我就是个俗人,您不计较,您清高,那把我这些年为侯府付出的银钱还来啊!账是算不清楚了,想来三十万两绰绰有余,拿来!”
她竟还真的对着老侯夫人伸出了手。
老侯夫人看着伸到面前的白嫩小手,掌心一个茧子都没有,白嫩得如同豆腐,那手上还带着淡淡香气。
再往上,是一年不超过百匹的苏绣,耳坠上戴的是紫翡,此时微微摇晃着,衬得女子脸颊白皙如玉……这是一个出嫁了二十年的女子,整个屋子富贵华美,地上铺着的完整虎皮花纹精美,就连随在地上的瓷器,也是薄如蝉翼白如霜雪的雪花瓷。
就这个品相,有银子都不一定买得到。
她不得不承认,淮阳陈氏确实显贵至极。而侯府也是真的凑不出几十万两银子来还给她。
屋中气氛凝滞,除了众人的呼吸声,再无半分动静。
陆芳华的嫁妆很丰厚,但比起婆婆,那还是差得远。
楚云梨慢悠悠道:“当年侯府跑去淮阳求娶陈氏女,为的也不是陈氏女的规矩好。后来也算达成所愿,既然得了该得的,便不该要求更多。以前侯府对我好,真心换真心,所以我对侯爷一心一意,对您敬重有加。如今真心没了,你们拿我当傻子来算计,凭什么要求我一如往昔?”
往常陈怀宁在婆婆面前,从来都自称儿媳。楚云梨说了这么多,一直都是自称我。
老侯夫人感觉到了儿媳妇态度上的变化,气到嘴唇哆嗦。
大户人家,最不在乎的就是银子,对银子不屑一顾,若是为银子争吵,简直是贻笑大方。
她没想到一向注重体面的儿媳妇会把这些俗物挂在嘴上,甚至还直接问她讨要。
那么多下人听着,老侯夫人只觉得丢尽了脸面。
陆芳华上前一步,扶住了老侯夫人:“祖母,母亲病了,孙媳先扶您回去吧,别过了病气,咱们走了,也好让母亲好生休养。”
孙媳妇递了台阶,虽然这台阶很硬,老侯夫人也只能顺着台阶下。
她缓缓转身:“你好好养着吧。”
“好不了了。”楚云梨不紧不慢,“依着侯爷的意思,此次我这病拖上几个月,估计就要不治身亡。”
此言一出,老侯夫人面色微变。
陆芳华也变了脸色,她突然想起来了昨天被赶走的周当归。婆婆很信任周当归,但凡有不适,都是周当归给她治……难道周当归是因为被公公给收买了,婆婆才把人赶走的?
可是,公公婆婆恩爱多年,公公为何要对枕边人下手?
那个下九流出身的娼妓再好,难道还能好得过出身名门的婆婆?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即便是要把人纳进门,也不至于就要毒死妻子啊。
陆芳华心神俱震,只觉得脑中有一团迷雾,她怎么都看不清里面的真相。
“胡说!”老夫人训斥,“年纪轻轻张口就死啊活的,晦气!以后不许再这么说了。”
楚云梨颔首:“是。”
老夫人觉得儿媳起了疑心,不然,往常在她面前恭恭敬敬的儿媳,不会突然就转了性子。
她兀自惊疑不定,楚云梨的人已经去了寿康院。
一行人浩浩荡荡,要进老夫人的院子搬东西,守门的人不许,奈何楚云梨早有准备,一行三十人,看着又凶悍,他们说要进去,谁都拦不住。
为首的人下手特别狠,谁敢阻拦,他就对着来人一顿扇耳光。谁的面子都不好使,连老夫人身边的胡管事上前,照样挨了两耳光。
胡管事体面了多年,挨了巴掌后气疯了,尖叫道:“反了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