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3章

傍晚,方成林来岳家探望媳妇,在门口遇上了姚临厚。

连襟二人拱手见礼,一起往里走时,都很好奇对方的来意,但都没好意思问,都装作是上门探望岳父岳母。

方成林已经入仕,在翰林院中整理书籍,是一个七品官,这活计清贵悠闲,平时又不忙。方家的长辈们也不指望他光宗耀祖出人头地,就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

相比之下,姚临厚的前程肉眼可见地要好上许多。

两人无论心里怎么看待对方,见面时还都挺热情,一路走,一路闲聊。

姚临厚面上轻松,实则心里很慌。他明显能感觉到此次岳母的态度很坚决,让他心里总有种预感,即便是将表妹送走了,这门婚事可能也会出岔子。

方成林好奇问:“二姐也回来了吗?”

姚临厚一脸的如沐春风:“是,夫人有了身孕,我娘不会养胎,夫人心中不安,就想回来问问岳母,岳母特留她多住一段时间。盛情难却,我们做晚辈的只能听从。”

方成林惊讶:“那可真是一件大喜事。”

说话间,他难免露出了几分羡慕之色。

他们夫妻若是有个孩子,母亲也不会为难妻子了……因为母亲对妻子各种刁难都是源于孩子,他真的希望妻子尽快有孕。

可惜没有。

每个月都特别期待,最后都是失望。

两人被领进了侯府待客的大堂,又等了一会儿,才等来了岳父。

三人坐在一起,说的都是朝堂上的事。

许高瑶知道夫君来了,立刻就要去见:“娘,夫君对我真的很好。您不要迁怒他。”

楚云梨都还没见着人呢,许高瑶就先护上了。

看来,小夫妻俩感情确实不错。

许高云则是不想去,有孕后心情很差,如今她一想到姚家人,心里就特别烦。

楚云梨提议:“那你在这儿歇着,我去一趟。”

许高阳刚到府门口,听说两个妹夫到了,也不回院子,直接去了前堂。

姚临厚看到母女二人进门,没见着自己妻子,心下打了个突,上前行礼后,客气道:“劳烦岳母照看云儿,小婿有点事,想跟云儿说一说。”

两人是夫妻,要求单独见面很正常,楚云梨却煞风景的问:“何事?”

许敬华都要听不下去了,人家小夫妻俩凑一起说说悄悄话,即便是吵架了,也该给女婿一个解释的机会。

即便他现在不敢惹恼妻子,可话说回来,一码归一码,夫妻间确实吵了架。但不能因为两人吵了架就把女儿和女婿也搅和散了,于是出声:“人在后院,我让人带你去。”

楚云梨一巴掌拍在桌上:“不许去!”

桌子砰的一声,许敬华吓一跳,心知妻子是动了真怒,在女婿面前,也不给他留半分面子。

丢人之余,他对妻子的愤恨又多了几分。

许高阳和方成林面面相觑。

最近许高阳忙忙碌碌,知道双亲在闹别扭,主要是母亲态度强势,不光去收光了父亲的书房,连祖母院子里也被她搜罗一空,就差把地皮也掀掉一层。

但他没想到,母亲的怒气并未消减,甚至还变本加厉。

方成林暗叫了一声糟,岳母正在气头上,到了家里还发现女儿现在被人欺负。气上加气,今儿怕是接不回人了。

许敬华当着女婿和儿子的面被妻子拍了桌子,一时间面皮紫胀,气得嘴唇哆嗦,却不敢多说话。

姚临厚则是一脸尴尬,他已经将李冬儿送走了,原本此事该立刻告知岳父岳母,再诚恳认错,又保证日后再不纳妾,可方成林来得不是时候。虽说许家姐妹是一母同胞,他们俩也是亲戚,但到底是外人。他并不愿意让自己狼狈的一面被连襟给看了去。

瞧这样子,岳母不打算轻放过他。

姚临厚也豁得出去,干脆一掀衣摆,跪在了地上。

许高阳只知道二妹妹搬回娘家住,但他不清楚缘由。

陆芳华倒是听下人说过一耳朵,但她心里对男人还有气,这两天都将许高阳给关在了门外。自从牡丹和许高阳之间的二三事掀开后,夫妻俩就没有一起过夜,更没谈过心。因此,看到母亲发这么大脾气,许高阳挺意外,也很茫然。

方成林瞧见这情形,忙往边上让了让。

姚临厚一脸诚恳:“岳父岳母,关于小婿的母亲想给小婿纳表妹为妾,小婿一开始就不答应,只是母亲执意……我们母子相依为命多年,母亲为小婿付出良多,小婿虽断然拒绝,但母亲执拗,还是将人留了下来,更将这事说到了您面前……以往种种,都是小婿的错,如今小婿已经将李家表妹送出京城,且往后都不会再接她来京。小婿管家不严,让云儿伤了心,还请岳母原谅小婿这一回。”

许敬华好奇询问:“送走了?真走了?”

他觉得已经可以了,至少女婿这态度不错,动作也够快,算是诚意十足。

不过,他万万不敢再擅作主张让下人带着女婿入后宅,只一眼一眼偷瞄妻子的神情。

“我没有要求你把人送走。”楚云梨直言,“实话说,我很不喜欢你娘对于安胎的一些见解。云儿初次有孕,什么都不懂。长辈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你长于乡野,村里的人是怎么带孩子的,想来你也清楚,你觉得你娘那一套养孩子的法子对么?”

姚临厚额头上都沁出了汗,在场所有人中,就属他出身最差。他感觉岳母在羞辱自己。

出身乡野怎么了?

他也凭自己的本事立于朝堂之上,成功留在了京城中。

这些人也就是出身好点,否则,若和他同等地位,谁训谁还不一定呢。

他低下头:“不对。”

嘴上否认,心里却不以为然,虽然母亲养孩子的法子确实有些偏差,但他还是平安长大了啊。

所谓有孕妇人的那些忌口和禁忌,在他看来,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为了孩子,忍一忍怎么了?

孩子在娘胎,满打满算才十个月,为了孩子一生,做母亲的连十个月的苦都吃不了,那还配为人母?

楚云梨将他乖顺底下桀骜不驯看得清清楚楚:“你也说了你娘执拗,你这个亲儿子都难以改变她的想法和决定,又承认了她不对。既如此,你非要让云儿回去守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到底安的什么心?还是你跟你娘一样,处处训诫云儿,想让她习惯顺从于你,然后守你们家那套男人是天,女人是脚底贱泥的规矩?”

姚临厚急忙辩驳:“姚家并没有这种规矩,平时我们母子对云儿很尊重……”

楚云梨呵呵:“姚大人,你是读书人,能够在会试中榜上有名的都不是傻子,更知道礼义廉耻,也懂知恩图报。你们母子吃我女儿的,住我女儿的,还要养着一个表妹就算了,居然还想让那表妹给你做妾,最后是不是还要让我女儿拿嫁妆帮着养其他女人给你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