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2章

陈一衡累得差点厥过去。

他想要否认自己是废物的话,可却因为太累说不出口,瘫坐在地上时,他心中一片无力。

之前他确实想过杀了高望南,可现在……他真就如她口中说的废物那般,不光不能杀她,为了几个孩子,还得把她哄好。

高望南活着,高家就会帮他们一房。

*

孙家的表妹在两日后有一顶粉架子从偏门抬入了陈府。

陈二衡院子里本来就已有两个妾,但孙姨娘身份不同,别说是那两妾在她面前乖乖巧巧,就是刘氏,也拉着孙姨娘的手亲热地姐妹相称。

孙姨娘一开始想给陈一衡做妾,如今夫夫君换了个人……她不在意嫁给谁,反正情郎死了,她嫁人只是为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爹而已。

但是,陈一衡嫌弃她是事实。

刘氏本来就希望陈一衡多犯错,拉着孙姨娘的手细聊了半个时辰后,孙姨娘在入门的当天傍晚,就带着丫鬟气势汹汹冲到了陈一衡的院子里。

她脸色阴沉,俏脸上满是寒霜,一看就来者不善。

最近天气炎热,快天黑时院子里会凉爽下来,楚云梨在亭子里看到满脸愤怒的孙霏儿,笑道:“表妹来了?”

孙霏儿冷哼一声:“我表哥呢?”

楚云梨伸手一指书房:“他身子弱,又还在气头上,今儿一整天都没出门,也不让人探望……”

“我来看看表哥。”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孙霏儿眼中表哥表嫂夫妻一体,但表嫂这态度实在是好,她也从二表嫂那里得知,大表嫂是愿意接她入门的,只是表哥不愿意而已。

孙霏儿吼完这话,怒气冲冲跑到书房,直接推门而入。

陈一衡在书房内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他和这位表妹相处得不多,往日表妹也算乖巧可人,从来没在他面前甩过脸子,光听这语气,就知道表妹记恨上了他。

他心头火起,也没力气与人争执,于是,抢在人进门之前,直接扯开了身上外袍,还把内衫也扯得乱糟糟,露出了大片肌肤。

孙霏儿一进门就看到了他那满是骨头的胸膛,惊得叫了一声,飞快往后退。

“你不要脸,大白天的衣衫不整……”

陈一衡振振有词:“表妹,刚才我的人拦住你了……”

是孙霏儿非要硬闯进去。

大户人家的公子和闺秀,白天都不会衣衫不整,便是生病了,因为身边伺候的人多,也不会过于狼狈,她哪里想得到,推门会看见陈一衡光裸着半个身子?

站在廊下,孙霏儿气得俏脸涨红。

陈一衡病了这许久,瘦得皮包骨,上半身除了白,百无半分可看之处,因为过瘦,白惨惨的颇为瘆人。

孙霏儿想到自己看到的情形,甩了甩手,想甩掉胳膊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此时她倒有些庆幸二表哥收留了自己,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男人,大表哥弱成这样,也太丢她的脸面。

“表嫂,表哥这样,你不管管吗?”

楚云梨摇头:“管不着啊。”

孙霏儿:“……”

“我没想到表哥病得这么重,瞧那样子,怕是已病入膏肓了。表嫂节哀!”

她故意的。

故意将陈一衡病情往重了说。

陈府的人多,所有人都知道陈一衡病了,但到底病得有多重,那是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能治好,有人说治不好,有人说得在床上养下半辈子,还有人说就是这几个月的活头……这些都只是吓人的猜测,没有人有确切的消息。

孙霏儿言语间好像陈一衡只能活十天半月了似的,她刚才又故意拔高了声音,的话很快就会在府内传开。

陈一衡目眦欲裂:“表妹!”

他咬牙切齿,满脸凶狠,声音却不大。

孙霏儿见他急了,畅快一笑:“都要病死了,还嫌弃我,倒是照照镜子呢。”

语罢,扬长而去。

陈一衡还想说几句为自己挽尊,人都已经跑了。他不敢想那番话传开后会有的后果,扭头看到妻子站在凉亭里双手环胸,满脸悠闲自在,气道:“你为何不帮我?如果长辈信了那些话,会很快培养二弟,到时我就成了弃子……”

楚云梨点点头:“表妹说不说,你都是个废物啊。长辈们尽快培养二弟,也是为陈府家业着想,亏你被长辈们精心教养多年,竟没有为家族传承考虑的气度。你不光废物,品性还不好,我当初简直是瞎了眼。”

“你把我踩到泥里,对你有何好处?”陈一衡气得不轻,“你可有为孩子考虑过?”

他说出最后那句话时,胸口特别堵,又气又急之下,张口就喷出了一口血来。

云二云三吓一跳,急忙派人去请孙氏和大夫。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大夫把脉后,叹口气:“万万不可动气啊!调理了这些天,他这一吐血,前功尽弃,还伤了点底子。”

孙氏忧心忡忡:“劳大夫费心。”

大夫又是行针,又是配药。

光是行针,前后就要花费近半个时辰,陈一衡脱到只剩下内衫,手臂,背上,大腿全部都要扎上针,整个人跟个刺猬似的。

这阵仗吓人,大夫行针一次,累得满头大汗,诊金也不少,但对陈一衡本身的病情却微乎其微。

孙氏等得烦躁,走到院子里训斥儿媳:“衡儿病得那么重,你为何要跟他吵?”

楚云梨解释:“表妹来过,骂了几句就跑了,他扯着嗓子就跟我嚷,然后就吐血了。”

言下之意,陈一衡即便是被气吐了血,也跟她没有多大的关系,罪魁祸首是孙霏儿。

孙氏眉头紧蹙,娘家侄女今日才过门,她总不好立刻就把人训一顿。

“以后你守好门户,让人随便到这院子里来见他。”

楚云梨迟疑:“可如此一来,他会怀疑我不想让他见外人。”

孙氏一想也对。

等大夫收针离开,孙氏进屋跟儿子关起门来密聊,她的意思是让儿子挪到其他的院子里住。

“大夫说你病情加重,兴许幕后主使还未收手。”

陈一衡深以为然,先前他以为高望南哪怕再恨他,看在孩子份上,我会让她好生活着。如今他却不敢确定了。

“好。”

天都黑了,陈一衡又折腾着搬家。

身为主子,衣食住行上需要带的东西不少,一直折腾到半夜,才算安顿下来。

分开住了,许多事情就不方便了,楚云梨骂人还得跑到他的院子里。

于是,陈一衡当天夜里又吐了血,一直吐三回,才总算熬到了天亮。

天亮时,已然面如金纸,眼底青黑,似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