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3章

当天何家就分了家了。

分家时,何庆林但凡想争东西,一家子就拿他曾经读书花销了许多银子来说事,所有价值较高的房子和田地通通都没他的份。

而他也确实花了家里许多银子,且这么多年没半分回报,甚至还把老头子也坑进了大牢……何家夫妻是舍不得送儿子去死,但从城里回来后也没有隐瞒过何庆林的那些所作所为,因为此,别说外人了,一家子都看不上他。

最后,他只得了一个窝棚。

用老五的话说,他拿地来没有用,夫妻俩又不会伺候,白白糟践了,等粮食收进来,分他二百斤就是了。

这话难听归难听,还真有几分道理。

何庆林分道的窝棚位于最边缘,原先是他两个侄女在住,而柴房,分家后属于老三。

家当分完,常年被关在柴房的赵文娟被拖出来扔到了他的窝棚之中。

其他兄弟几个带着妻儿收拾分到的东西,规整属于自己的屋子,还准备去挖了黄泥回来做灶台。

兄弟几个早就盼着分家,如今既然分了,那就分个干净,厨房归老大,他们是不打算再去用了的。

何庆林一条腿被打断,光坐在那里都隐隐作痛,他自然干不了活儿。

此时赵文娟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仇人似的,也不会帮他的忙,若不是手脚被捆着,可能人都跑了。

“文娟,我们以后好好过,行么?”

何庆林总是能寻到属于自己当前最好走的路,之前回家后养好了断腿,一个春耕让他再也不想吃苦,他想拿到一笔银子改变自己目前的处境,所以进了城。

而此时,家人放弃了他,他又要养腿,便开始讨好赵文娟。

赵文娟反问:“你去城里做什么?”

“找钱!”何庆林眼神一闪。

赵文娟看着他:“打断你腿的人是张英娘,对么?”

何庆林嗯了一声:“我不小心被她给撞见,她心里还有火气……你不知道,她现在已经成为了不输孙家的大富商,出门时很有排场,带着许多的人,张口就给我安了一个偷她东西的罪名……”

说着这些,他语气格外悲愤,“那女人简直跟个疯子似的,一点道理都不讲,亏得她不是大官,否则,绝对是个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

赵文娟忽然笑了一声:“你去求她了。”

语气笃定,不是问句。

何庆林:“……”

“没有!”他认真道:“你放心,以后我会踏实过日子,再也不进城。她总不可能跑到这山村里来打人,哪怕她敢来,村里的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

赵文娟若有所思,半晌道:“你帮我解了绳子,以后我照顾你。”

何庆林心中一喜,解绳子之前,又试探着问:“你不会跑吧?”

“我能跑哪儿去?”赵文娟摇摇头,“为了你,我落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家里爹娘都不要我……”

娘说让她两三年以后再回去,熬了这么久才半年,她真的感觉自己在这个村里过了大半辈子似的。原先引以为傲的容貌被磋磨得半分都无。

乡下地方,太磨人了。

赵文娟怀疑自己现在的容貌比亲娘还要老,这样的她,以后还能嫁给谁?

她对自己的未来一片迷茫,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整个何家上下都不讲理,明明知道她不愿意留在此处,从上到下二十多人,愣是没有哪个心善的主动去柴房里解开她的绳子,甚至个个都骂她,骂她是祸水,骂她吃得多……赵文娟早就受够了。

何庆林解开了她的绳子。

赵文娟立刻寻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在墙角,听着外面几房人热火朝天的动静,她压下了拔腿就跑的念头。

此时跑出去,可能连村子都出不了就会被抓回来。运气差点,连院子都出不去。

“你这次进城,是张家的马车送你回来的,你去的时候没有带上回家的盘缠?”

何庆林眼神一闪,看了一眼窗户外,微微点了点头。

赵文娟心中一喜:“我去给你抓药。”她看了一眼他的腿,“你这一次的腿伤比上次还重吧?”

何庆林腿痛得厉害,这会儿小腿处还肿着,闻言忙不迭点头。

“不能再让上次那个大夫帮你治了,好腿都要给治坏。”赵文娟为了让他放心把银子交给自己,叹口气道:“别家都是男主外女主内,你要是瘸了,咱俩以后谁照顾谁?你的腿必须要好起来,不然,我下半辈子就没了指望。”

何庆林看她说得真心实意,又觉得家里的这些人还不如赵文娟这个外人疼自己,从胸口摸出一个荷包。

“呐,都在这里了,你干脆把大夫请回来给我瞧一瞧,看看腿伤到了什么程度,再买点吃的……今天晚上我们不开火,明天再说。”

分家时,兄弟几人各分到了一点粮食,他们夫妻没有灶台,但可以先去大厨房做饭。

赵文娟伸手接过,她压着满心的激动,尽量沉稳的将荷包里的银子全部倒出来。

没有银子。

只有一堆铜板,数了数,拢共三十多枚。

赵文娟看着,心里一沉,自从成亲后,她从来就没把铜板看在眼中。

“太少了。”而且这铜板有点眼熟,好像是她曾经从姨母那里偷来的那些。

她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铜板多半就是姨母的。

何家人以种地为生,他们去年收到的大半粮食卖了银子拿到城里,然后花了个精光。回来后到现在没有任何收成,倒是一直在治父子二人的两条断腿。

何庆林也知道铜板很少:“小声些,这些没拿出来分。”

赵文娟满心嘲讽,一个铜板而已,居然成了长辈偏爱他。

更气人的是,何庆林这种畜生,居然还能一直得人偏爱。

为何她的爹娘就不偏爱她呢?

“天快黑了,我抓紧时间去一趟,争取让你今晚上就敷上药。”

说干就干,赵文娟进院子里,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打水洗漱,梳好了头发出门。

走在路上,赵文娟走一路哭一路。

活了半辈子,她就没有这样狼狈过。

她决定了,哪怕爹娘不收留自己,她也不要留在何家村,干脆去其他的县城,随便找个人家把自己嫁了……城里无论哪一家过日子,都不可能比何家更苦。

而何家的人品稀烂,从上到下没有好人,她总不可能运气那么差,再嫁到一户比何家更烂的人家。

因为情绪激动,赵文娟对周围的感知没那么敏锐,察觉到身后有人追来,赵文娟吓一跳,猛然回头。

在乡下地方,总是流传着许许多多的鬼故事。

这四下无人的小路,赵文娟回头几次都没有看到有人,偏偏她又真的有听到脚步声,一时间,心怦怦直跳,她不敢再慢慢走,干脆拔腿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