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2页)

“就是,劝劝陛下吧,如今刚刚登基大赦天下,突然行此激烈之事,只怕人心难安,惹来更大的乱子怎么办?”

谢临川听了一阵,隐约记起前世一件大事,大约正是发生在祭天大典不久后。

当时他被秦厉囚在暖阁的两层小楼之内,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所知有限。

就连秦厉在祭天大典上遇刺,都是发现他受伤才得知消息。

那时秦厉受伤后大约因为身上疼,说话费力气,那些不中听的阴阳怪气比平时少了很多。

整个人也恹恹的,就连平日里的口上轻佻都咽了回去。

谢临川被迫照顾了他一段时日,两人竟意外能够勉强和平相处。

可惜拔了牙的老虎时刻是短暂的,秦厉的伤势很快就恢复过来。

扭头就为了捉拿乱党,宁枉勿纵大开杀戒,闹得宫内人心惶惶,群臣不安。

前世的谢临川自然看不惯秦厉刚愎自用、草菅人命的暴君行径,言语间多有争执和嘲讽。

而秦厉见谢临川竟然为了毫不相干的人顶撞他,指摘他作为皇帝的政令,分明是心系前朝冥顽不化,同样也是勃然大怒。

于是两人在难得和平相处后,再一次闹得不欢而散。

谢临川捏了捏眉心,从回忆中醒过神,不知何时,秦厉已经离开御阶。

其他大臣们依然在议论纷纷,脸上俱是忧虑之色,显然没能说服秦厉改弦易辙。

散了朝,廷尉府一如既往的清闲无事,连盖章都有廷尉丞代劳,谢临川没有在衙门久留,直接回到宫中。

刚入宫,就看见路上有两个侍卫抬着一个担架离开,上面用白布裹着一个小太监的尸身。

谢临川微微一惊,瞬间沉下脸:“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秦厉这就开始在宫中大肆抓捕奸细了?

那侍卫快步走来,回禀道:“谢大人,这人是宫中一个洒扫太监,据说昨天夜里,宫中有人在井水中投毒,那人喝了有毒的井水,中毒死了。”

“投毒?”谢临川眉头缓缓皱起。

他前世虽隐约知道秦厉这次大肆除奸和处置敌人的狠辣,但具体经过不甚了了。

他心里登时泛起些不祥的预感,快步往偏殿走去。

才走到门口,谢临川就看见上次跟他一道回谢府的王公公正往外走。

王公公见到谢临川一愣,立刻上前堆起笑容道:“谢大人,您这么早就放衙了?”

他眼神略微往后瞥了瞥,这个细节被谢临川捕捉到,他不动声色地问:“王公公,宫中这是发生何事了?”

“这……”王公公为难片刻,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拉着谢临川走到角落里。

“谢大人,您听了这消息别生气,此事定然跟您无关。”

“什么事?”谢临川耐着性子继续问。

王公公眼珠扫一圈,压低声音道:“您宫里那个叫景洲的小太监,被人指认说曾经看见他在被投毒的井口附近徘徊,现在他已经被带走查问了。”

“什么?”谢临川忽而脸色一变,一股巨大的阴影涌上心头。

哪怕是他自己被人当成嫌疑人,也好过景洲因此被带走——因为景洲确实是“前朝余孽”。

万一被人发现身份,就算秦厉舍不得杀谢临川,难道还舍不得杀景洲吗?

谢临川抬脚就要往御书房方向走,只有找秦厉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刚走两步突然又顿住,现在宫里谁不知道自己是秦厉跟前的红人,竟然从他殿里大摇大摆把景洲带走,若不是秦厉授意,谁敢这么大胆子?

“谢大人,您别去找圣上了。”王公公苦口婆心道,“一口咬定这事跟您无关就平安无事,您现在这么去找圣上说情,岂不是往自个身上找嫌疑吗?”

反正只是个花房出身的小太监罢了,还怕身边伺候的人少了?

谢临川生生顿住脚步,脸色沉冷,又换了个方向走去。

不多时,他就在中庭看见一座巨大的笼屉,下面堆了不少柴火,尚未点燃,笼屉中依稀有个被绑起来的人影。

他想要上前看清楚里面是谁,却被侍卫揽住不让靠近。

旁边站了许多宫女太监们正在围观,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据说那个在水井里下毒的奸细抓到了,还抓了一大堆有嫌疑的宫人。”

“陛下下令把奸细投入蒸笼,勒令他说出其他所有同党,否则,就要活活蒸死他,连带着许多有嫌疑的人,一起杀掉!”

“什么?这也太吓人了……”

谢临川看见这个笼屉的瞬间,眼神蓦然一沉。

前世令他记忆犹深的一幕再度浮上心头,闪现过眼前。

他因为秦厉宁枉毋纵的命令,与秦厉起争执后,两人谁也不肯搭理谁。

彼时的谢临川性子沉着刚强,说不理就不理。

秦厉的脾气也不是好相与的,为了立威,特地带他去看自己处决奸细和敌人的手段。

秦厉命人在宫中架起一座巨大的蒸笼,将捉到的奸细投入蒸笼中,下面点火,要将人蒸刑而死。

引得宫中惊惧,人人自危,也引起了朝堂的轩然大波。

那是谢临川平生第一次亲眼见到史书中一笔带过的酷刑,也是头一次对暴君二字有了具象化的形象。

谢临川摇摇头,甩掉脑海里那些颇有阴影的画面,二度往御书房而去。

他前不久才哄秦厉说,解了禁足是因为想看望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去看望了。

待小太监通报以后,谢临川一进御书房,一股清幽的龙涎香气味就钻入鼻间。

秦厉正姿态散漫靠坐在书桌后的红木椅子里看奏章,见到来的人竟是谢临川。

秦厉浅浅勾了勾嘴角:“朕就知道你要来找朕。”

谢临川心里微沉,秦厉知道?果然是他下令抓了景洲。

可是那个蒸屉里的小太监真是景洲吗?

谢临川盯着秦厉黑阗阗的双眼:“陛下,如此酷刑实在不似明君所为,只会招致惊惧和非议。就算真有人往井里投毒,这人也一定不是景洲。”

秦厉前世就是这样一意孤行,行事激烈。

“不似明君?你什么意思?”秦厉方才还慵懒散漫的神态,一下子散了个干干净净,眉头拧紧。

说好的解除禁足,是来看望他,结果是来骂他的?

秦厉霍然起身,绕过书桌,手指指着谢临川的鼻子,怒极反笑:“原来在谢大人心里,朕就是这样的暴君?”

谢临川心里转着前世种种,沉默地望着他。难道秦厉不是?

在秦厉看来,沉默就是默认,他凛然的眉峰瞬间压低,黑沉沉的眸子眯起危险的弧度,冷笑一声:“哼,暴君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