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秦厉挑起眉梢, 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赏赐?”
谢临川这家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清心寡欲得像个没有世俗欲望的得道高僧,便是自己想要给他赏赐都多次推辞。
没想到这次竟然主动求他赏赐?
秦厉一时心情大好, 挨近他,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脸,最后指尖只是羽毛般轻轻掠过, 又落到他的狐狸毛领上。
他手指勾着披风的系带,低沉笑道:“你若办得好, 让朕满意, 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 朕也想法子摘来给你。”
谢临川心里不合时宜的想到, 秦厉捞月?
谢临川微笑道:“月亮就不必了, 我现在还没想到, 等此事办妥再说不迟。”
秦厉勾唇颔首:“就依你。”
秦厉瞧他片刻, 凑过去, 翕动的鼻尖嗅了嗅, 这件狐裘是他最喜欢也最常披的,现在包裹在谢临川身上, 就仿佛自己的气息一直环绕在他周身,嗅着有股莫名的安全感。
秦厉懒洋洋眯起眼睛:“朕送你的这件狐裘如何?穿着可还舒适?”
刚才他勾着披风系带时,谢临川还以为对方就要将披风扯掉,亲亲摸摸一番, 就像前世秦厉经常干的那样。
没想到秦厉竟然忍住了。
谢临川为自己误会对方愧疚了一秒钟。
忽又想起, 前世这时候, 秦厉还对他还沉得住气,装模作样的维持人君气度,试图收服他, 暂时还没有彻底失去耐心走到强迫的那一步。
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画面蓦然闪过脑海,谢临川眼神微暗。
他将系带从秦厉手指间抽回来,淡淡道:“陛下所赐自然是好的,很舒适。”
秦厉偏头凝视他,从对方放平的眉眼敏感察觉到谢临川似乎突然冷淡了三分。
谢临川忽冷忽热的态度,让秦厉有些纳闷,心里怪怪的不得劲,说不上哪里不舒服,但细究对方又并无任何不得体之处。
出于某种狼性护食本能,秦厉冷不防捉住了谢临川的手腕,俯身凑过去,抬眸自下而上瞥他。
危险的口吻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进攻:“不过朕还是更想亲手帮你脱掉它们。”
谢临川忽然低低笑起来,垂眸对上他灼热的视线,意味深长道:“陛下是君王,我是臣子,该由我替陛下更衣才是。”
不过前世都是秦厉自己脱的,他还没体验过在床上扒掉一个皇帝的衣服是什么滋味呢。
想想还挺刺激,就是恐怕有点费九族。
秦厉没有意识到他话里有话,只觉方才那点冷淡似乎只是错觉,他觉得自己大约是多心了,又把那点不愉快抛诸脑后。
谢临川道:“陛下,既然同意将此事全权交给我负责,我需要一些便宜行事之权。”
刑部尚书吴锦隆停职在家,这事又跟聂冬扯上了关系,确实需要一个人统筹全局。
秦厉深深看他一眼,颔首道:“可以,刑部,京城巡捕房,都暂时授你节制,我会让聂冬给你一块令牌,不过你也不能为所欲为,朕会派人看着你。”
“多谢陛下。”谢临川暗暗一笑,秦厉果然心眼多,还是防着他一手。
不过他也算坦荡,至少不是嘴上说着信任,背后偷偷派人监视。
※※※
谢临川从秦厉处获得授权,立刻马不停蹄出宫,赶到刑部。
他身边多了三个人,一个是作为助手兼律法咨询的弟弟谢映山,一个副将狄勇,另一个则是老熟人王公公。
王公公笑眯眯对谢临川拱手:“又见面了谢大人。”
谢临川客气回礼道:“听说王公公已经是内侍监掌印大监,在紫宸殿的地位仅次于李公公,恭喜。”
王公公嘿嘿一笑,红光满面:“这都要多亏谢大人上次在奸细投毒一案深得圣心,连带我一同沾光。”
“哦?”谢临川奇道:“上次王公公透露消息给我之事,我没有告诉陛下。”
“这我当然知道。”王公公哈哈一笑,“陛下何等睿智,这宫里又有什么事真瞒得了他的眼睛?知道那件事的前因后果,谢大人又能够打听的对象,其实屈指可数,陛下和李公公都能猜到。”
谢临川一愣,又微微笑起来,这位王公公看着爱财胆还小,其实心思缜密又灵活,真是人不可露相。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刑部停尸房。
仵作引着几人一起前往查看那名当场死亡的羌柔商人。
按羌柔的习俗,死后的尸身不能有任何冒犯,要回到草原焚烧天葬,骨灰带给家人。
原本羌柔使团根本不肯将尸体交出来给仵作验尸,完全是被聂晋的亲卫给生生抢出来的。于是双方的仇怨结得更大了。
仵作揭开盖在亡者面上的白布,双手托起他的头颅,轻轻侧过来:“大人请看,死者后脑勺确实受到压迫重击,以致颅内出血,肿起来,血从七窍流出,他身上并无其他外伤,唇色和指甲都正常,他的死因就在头部。”
“这一点也跟当时在场的其他人证口供一致。应该是摔倒,后脑重重倒地,以至于头部受创出血而亡。”
谢临川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名京城巡捕,捕头林棕:“当时确有证人亲眼看见是聂晋将此人推倒,致他倒地身亡的吗?”
林棕知道这位谢大人的身份,也不废话,立刻叫人把证人带来问话。
证人是个小商贩,常年在街上卖布,近日来了一群衣着长相陌生的羌柔人,咋咋呼呼兜售他们的羊毛毯和皮料,吸引了不少目光,小商贩没了生意,一直注意着他们。
“回禀大人,那日街上人来人往,羌柔人嗓门大,又经常强买强卖,几乎一来就发生了好几次争执,只不过前面几次买家见他们人多势众,都被迫掏钱认栽,谁知来了一位军老爷,不肯买,他也带着侍从,两边推推搡搡的就打了起来。”
“我亲眼看见这人仗着自己体格强壮,用胸膛顶了军老爷一把,嘴里说着什么软脚虾的中原人之类的粗话,那军老爷也不是好惹的,便伸手推开他,他脚下没站稳,好像滑了一跤,就倒在地上,脑袋也磕在地上,之后就躺在地上没再起来。”
“当时场面很混乱,老半天他们才发现这人已经没气了。”
谢临川一行人对视一眼,众人一阵沉默,其他证人的证词都差不多。
谢映山叹口气道:“其实按照这个说法,这个羌柔商人纯粹是自己倒霉,聂校尉压根没想动手伤人,只是将他推开而已,谁让他们欺人在先。”
谢临川想了想,问道:“映山,误杀按律当处以哪种刑法?”
谢映山看了看大哥,道:“斗殴中失手误杀,量刑一般视具体情况而定,可大可小,大到偿命,小到赔钱或者坐牢几年,都是有的。这种情况,我认为属于罪行较小,应当罪不至死,最多赔偿和坐牢。只是,这样判决,羌柔必定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