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4页)

捕头林棕无奈道:“可是羌柔人的证人一口咬定是聂晋故意杀人,说我们的证人是被买通做假证,双方都有人证,各执一词,而且此人也确实是当场死亡。”

谢临川对仵作道:“本官欲再检查一遍此人尸身。”

仵作顿时有些不快,但也没反对:“死者带有死气,恐怕冲撞了贵人,如果谢大人不介意可以请便。”

林棕疑惑地看着对方,尸体已经验过,身上白净得连个旧伤都没有。

这件案子简单得过分,以至于没有任何可以操作的余地,只要没有足够服众的证据,羌柔是一定会得理不饶人的,这事根本就无解嘛。

林棕暗自摇摇头,别说这位武将出身的廷尉,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没用。

王公公也有些焦急地看着谢临川:“谢大人,你看这如何是好?”

谢临川将尸身从头到脚仔细检查过一遍,安抚道:“不急,此事还需一人帮忙。”

几人一同好奇地看着他,谢临川只是一笑,不多言语。

※※※

一行人跟着谢临川来到一座冷冷清清的府邸前,几人抬头看着写着顺王府三字的牌匾,不由面面相觑。

王公公最为震惊,其他人或许不知陛下有多忌讳谢临川和李雪泓来往,他哪里不清楚?

“谢大人,您怎么来了顺王府?”王公公张了张嘴,疑惑又无措地看着他。

一想到回宫以后还要向陛下回禀今日谢临川做了什么,见了谁,头皮一阵发麻,简直想晕死过去。

谢临川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上前扣门让人通报,不多时,顺王李雪泓竟亲自迎了出来。

他一身银白素衣,头戴玉冠,俊秀的面容在颧骨下显出两片阴影,宽阔的袖袍随着步子摆动,看上去瘦削了不少。

“临川,你怎么来了?”李雪泓见到谢临川突然登门,惊喜过后又是疑惑地看着其他几人,目光在王公公身上停留片刻,收敛笑容,文质彬彬地抬手虚引,“门口风大,诸位先请进来说话。”

李雪泓带谢临川在厅堂坐定,其他人都会心地站到外面,只有王公公捏着鼻子呆在一旁,屁股上像垫了钉板似的坐立难安。

“顺王殿下,别来无恙。”谢临川平静地望着对面的李雪泓。

李雪泓笑了笑,不动声色扫过其余几人,亲手给谢临川煮茶:“临川,还没祝贺你复朝之喜,想当初你我共事,你言谈间胸有丘壑,我就知你定非池中物,如今终于又能有施展之处了,我很高兴。”

谢临川端起茶盏低头闻了闻,轻轻刮着浮叶却始终没有入口。

经历了前世从信任到同盟最后决裂的三年,和重生后在牢狱中的不愿理会,这还是谢临川头一次心平气和地面对李雪泓。

他曾视李雪泓为志趣相投的知交,有共同利益的盟友,在李雪泓过河拆桥后,他以为自己会憎恨对方,就像曾经憎恨秦厉那般咬牙切齿,甚至试图报复。

但谢临川此刻只觉心头一片平静,仿佛对面只是个无关痛痒的路人,分毫不能牵动他的心绪。

他省去了客套,开门见山道:“顺王殿下,我今日前来,是想请殿下帮一个忙。”

“哦?”李雪泓目光微闪,看了看其他几人,微笑道,“据说你最近在审理羌柔使团一案,莫非是指此事?”

谢临川颔首:“正是。”

李雪泓看着他,目光略显幽深:“不知临川需要我如何帮你?”

谢临川:“我想请殿下随我一道去见羌柔使者。”

门口竖着耳朵的几人俱是愕然,王公公面色犹豫:“这,恐怕不妥吧。”

李雪泓一怔,失笑:“临川知我身份尴尬,为何要去见羌柔使者?”

谢临川对其他人错愕之色视若无睹,慢条斯理道:“以殿下的耳聪目明,想必明白如果这次羌柔和朝廷议和之事因此告吹,最得利的一定是李风浩。”

“李风浩素来视殿下如仇雠,恨不得杀而后快,若是叫他趁机起事,陛下手里固有大军足以自保,可殿下如今可谓一无所有,还能安坐京城吗?”

听见一无所有四个字,李雪泓眼神瞬间一沉,面上阴郁之色一闪而逝。

谢临川看他神色,又恰到好处补充一句:“到时候,谁来保护殿下呢?”

李雪泓抬眸望着他,眼底终于浮起一片暖色。之前他一直隐隐担心谢临川会倒向秦厉,如今看来,临川对他终于还是放心不下的。

李雪泓又蹙眉问道:“可是就算我跟你去,我又如何帮得上你?”

谢临川放下一口未喝的茶,缓缓笑道:“殿下只管随我去做个说客,其他交给我就是。”

李雪泓听见这话,不由会心一笑,道:“临川,你记不记得,你以前也常和我说‘交给你就是’,我每次听到这句话,都感到很安心。”

谢临川踏过门槛的脚步微微一顿,不曾回身,只侧首淡淡道:“是么,殿下记性真好,我已经不记得了。”

李雪泓一愣,想再说点什么,对方的背影却已上了马车。

李雪泓一阵失落,不明白为何许久未见,谢临川似乎变了一个人,跟他记忆里那个正直、亲和、疏朗的形象不一样了。

可具体哪里变了又说不上,像更成熟、睿智、深沉,又像冷漠得拒人以千里之外。

※※※

几人乘坐顺王府的马车前往驿馆。

秦厉对李雪泓虽百般警惕,但衣食待遇并不差,依然是王爷的规格,这辆马车两匹快驹并行,车身宽大奢华,一行几人坐在里面也不嫌拥挤。

马车一路在主干道上招摇过市,两侧行人看见车身上的顺王府徽记,莫不避让。

马车缓缓在驿馆前停下,门口一连串嘈杂混乱之声传来,周围的百姓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刀剑无眼,一不小心打起来。

几十名聂晋的亲卫亮出刀剑,将驿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除非你们把那贼人交出来,赔我们校尉手臂,否则你们别想走出驿馆半步!”

“一群中原懦夫,有本事进来讨要,杀我们族人就要偿命,来一个剁一个!”

驿馆的羌柔使节团同样不甘示弱,拎着武器在里面叫骂不停,若非聂晋的副将还算克制,大约已经冲杀进去分个你死我活不可。

巡防禁军站在不远处按兵不动,并没有上前制止,按理他们当约束聂晋的亲卫,不得骚扰使节团,但他们隶属于聂冬麾下,听闻此事同样不忿,干脆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没有发生流血冲突,就懒得理会。

谢临川袖手站在马车旁,王公公尖细的嗓子高声道:“廷尉府谢大人奉命前来,尔等领头何在?过来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