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3/3页)
他不再纠结此事,放下话本,凑到谢临川身边嗅了嗅,闻到一股檀香的气味:“你去哪儿了?”
谢临川道:“带家里人去相国寺上香秋游。”
还顺便求了根姻缘签,似乎还挺准,就是不知何时才能拾回有关秦厉的全部回忆和细节……
“秋游?”秦厉放在书信上的注意力顿时被秋游两字转移,从座椅里起身,绕到谢临川身后,伸手揽住他的腰,道,“我们还没出去秋游过呢,这个季节正适合打猎,你想不想去猎熊瞎子?”
谢临川自从在相国寺抽到那支莫失莫忘,心里一直神思不属地想着前世的心事。
听秦厉提起猎熊瞎子的事,就记起两人那次吵架,他未曾仔细思索,随口道:“那次猎熊以后,你不是说再也不打猎了吗……”
话刚说到一半,谢临川猛地住口,心里暗暗叫糟,怎么不小心把前世的事弄混了。
他一抬眼,果不其然对上秦厉一双逐渐深沉的黑眼。
秦厉眯起双眼,瞬也不瞬地盯着他:“朕什么时候带你去打过猎,还猎过熊瞎子?”
谢临川沉默片刻,移开视线道:“哦,没有,是我记错了。”
“记错了?”秦厉狐疑地竖起眉头,“你跟谁去猎熊,竟能记岔到朕头上?”
谢临川不动声色道:“可能是跟映山他们吧。”
他的大脑飞速旋转,努力思索着如何把这个漏嘴给圆回去。
秦厉却只是定定看了他片刻,带着意义不明的探究,又沉默着收回视线,竟没有继续追问。
谢临川暗暗松了口气。
在谢府用过晚饭,天色已晚,两人都没有回宫,干脆留在谢府,在谢临川的卧房就寝。
谢临川想起秦厉上回留宿谢府,两人还在勾心斗角,试探彼此深浅,秦厉躺在他的床上,连衣服都不敢脱,生怕半夜被自己捅一刀。
没想到一年时间不到,两人又躺上了同样一张床,仍是在勾心斗角试探深浅,只不过斗的另外的角,探的又是另一重深浅。
帐中声息渐消,谢临川搂着秦厉的腰,睡得很沉。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又或许是受姻缘签的影响,他心里牵挂着前世的记忆,夜里在梦境中又回到前世。
只是梦见的却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而是临死前的一幕幕。
他怀里的秦厉闭着眼睛躺了半天,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深处总仿佛有嘈杂的噪音回荡,时而清晰,时而混沌,吵得他头疼。
一会儿想到被他撕掉的信,一会儿想到那句“斩楼兰”,一会儿又想着谢临川张冠李戴的猎熊。
黑夜里,斑驳的月色从窗户斜切进来,被帐幔挡去一半,明暗的分界线拉成长长一线阴影横亘在两人之间。
秦厉翻了个身,借着这一线暗淡的月光去看谢临川睡着的侧脸。
他伸出手去,像上回躺在这里时一样,想要摸一摸对方的脸,指尖即将触碰到脸蛋时,却见谢临川在梦中动了动嘴唇,似在呓语。
秦厉微微一怔,忍不住凑近了些,屏住呼吸倾听。
谢临川不知做了什么噩梦似的,眉头拧紧,双眼紧闭,神色既似痛楚又浸透着纠结,梦呓断断续续,依稀只能听见几个破碎的词:
“……背叛你……”
“丢了皇位……不恨我……么……”
“我……后悔……”
听清这几句话的瞬间,秦厉勃然色变,心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背叛谁?谁丢了皇位?后悔什么?
秦厉的体温向来比常人高,这时盖着被子,他手脚竟一阵冰冷发凉,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来。
秦厉脸色难看至极,眼底从白日积蓄的怒色翻涌,蓦地翻身坐起来,把谢临川从睡梦里摇醒:“谢临川!你给朕起来!”
谢临川陷在前世噩梦里的画面快速远去,耳边传来秦厉低沉沙哑的嗓音,他迷蒙地睁开眼,昏暗的月光下,依稀看见一双饱含愠怒的眼睛。
梦境与现实在眼底交织。
谢临川有些恍惚地看着他,意识尚未从混沌中抽离,是秦厉……
“你……没有死么?”
秦厉的眼神登时变了,不可置信,一颗心猛然下沉,本就难看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谢临川,你好好看着朕的眼睛,你究竟——”
他用力扣住谢临川的下巴,眯起双眼逼视他:“你究竟把朕当成了谁?你心里究竟在想着谁?”
“那个姓李的贱人,还是那个跟你一起打猎的?”
灼热的呼吸喷洒上面颊,谢临川登时清醒过来,张了张嘴,看着强压着怒火的秦厉,一时竟无言以对。
今天怎么回事,不是说梦话,就是说漏嘴,还都被秦厉听见了。
什么姻缘签,别是克他的吧?
谢临川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混乱的思绪,握上秦厉的手背,蹙眉道:“不是顺王……”
秦厉冷笑一声,思路无比清晰:“哦?看来还真有个别人。”
谢临川一滞,突然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无奈:“没有别人,我刚才只是做了个噩梦,你不要多心了。”
秦厉眼神沉沉地盯着他:“若只是噩梦,你方才就会直说,而不是否认是那姓李的。你分明在掩饰!”
谢临川眼皮子跳了跳,秦厉怎么每次都在这种时候特别敏锐?
他叹口气:“我……我只是梦见了你,你相信我。”
秦厉嗤笑:“你的意思是说,你梦见你背叛我,害我丢了皇位?”
谢临川心里猛地一突,像是被什么紧捏了一把,漏跳了两拍,下意识别开脸,回避了秦厉的视线。
秦厉看他眼神躲闪,一颗心几乎沉到谷底,眼中阴郁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又被硬生生强压下。
“秦厉……”谢临川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轻抚着他的头发,凑过去温柔啄吻他的眼角。
“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我又梦游了,没有骗你,你相信我。”
秦厉动了动嘴唇,深深看了谢临川一眼,又垂落目光,最后干涸凝固,像是退潮后露出枯竭的礁石。
骗子!大骗子!
上回也是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拿梦游做借口搪塞他,现在还是这套,连借口都不带编个好点的!
秦厉胸膛急促起伏两下,嘴唇翕动,却没有再继续追问,黑沉的眼神仿佛被水浇灭的炮仗。
他双臂猛地抱住对方勒进怀中,又倒回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