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二章 乡镇卫生所用药和省城的区别(第4/5页)
老郑指了指门口那个接着塑料桶的水龙头,和旁边一块用得很旧、但还算干净的淡黄色肥皂:“那儿,水随便用。抹布……盆在门后,晾着的那块蓝布就是擦东西的。”
小郑点点头,走到水龙头边,用肥皂和流动水开始了长时间、彻底的清洗,其搓洗的认真程度,让老郑觉得他几乎要搓掉一层皮。
随后,小郑真的用那个铝盆接水,兑入老郑找出来的半瓶盖84消毒液,将盆放在地上,开始浸泡和擦拭。
“老七,你偷吃猪肉了?”李老二见懒汉子提着裤子出来,便问道。
“吃了,怎么地吧。别人不敢吃,我吃两口怎么了。”
李老二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无赖的嘴脸,鄙夷地笑了笑,“吃的满肚子虫子?”
“别扯淡,我小时候吃得多了,也没见什么满肚子虫子。”
小郑已经完成了手部的彻底清洁,正用那块旧抹布擦拭着最后一块台面。
听到李老七满不在乎的话,它停下了动作,转过身,平静的目光落在李老七脸上。
它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在略显嘈杂的卫生所里,有种奇特的穿透力。
“李老七先生,您食用的米猪肉,通常含有猪肉绦虫的幼虫,称为囊尾蚴。”
它开头先用了正式的称呼和准确的病原体名称,让李老七愣了一下。小郑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的语调说道。
“幼虫在肠道内发育为成虫,即为肠绦虫病,这会导致您目前的症状。
“但更危险的情况,是囊尾蚴不在肠道停留,而是通过血液循环,异位寄生在身体其他组织,其中最常见且最严重的部位,就是中枢神经系统,也就是大脑和脊髓。这称为脑囊尾蚴病。”
“虫体在脑内寄生,可以引起多种症状,取决于寄生虫的数量、大小、位置、存活状态以及宿主自身的免疫反应。”小郑列举道,语气像在陈述一份说明书。
“第一,癫痫发作。这是脑囊尾蚴病最常见的表现,虫体作为颅内异物,可直接刺激大脑皮层异常放电,导致全身抽搐、意识丧失,也就是俗称的羊角风。
“发作形式多样,可能频繁发作,难以控制。”
“第二,颅内压增高。虫体占位、以及虫体死亡后引起的脑组织炎症水肿,会导致颅腔压力升高。
“您可能会出现剧烈、持续、且逐渐加重的头痛,呕吐,视力模糊或下降。严重时可导致脑疝,危及生命。”
“第三,局灶性神经功能缺损。
“根据虫体寄生部位不同,可能出现单侧肢体无力或麻木、行走不稳、言语不清、视物成双、面部麻木或抽搐、听力下降、记忆力减退、精神行为异常等。
“这些症状可能突然出现,也可能缓慢加重。”
“第四,脑膜刺激征和脑炎。
“如果囊尾蚴寄生在脑表面或引起脑膜炎症,会导致剧烈头痛、颈部僵硬、畏光。若引发弥漫性脑炎,可出现发热、意识障碍、昏迷。”
小郑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李老七的反应,然后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
“以上症状并非立即出现。从感染到出现脑部症状,潜伏期可长达数月甚至数年。
“这意味着,您现在没有感觉,不代表将来安全。
“一旦出现脑部症状,治疗将变得复杂,抗寄生虫药物可能因诱发强烈炎症反应而加重脑水肿,有时甚至需要开颅手术取虫。致残率和死亡率都会显著升高。”
它最后总结道,目光平静地看向老郑,仿佛在确认自己所说的与现行医学共识一致:
“因此,彻底治疗当前的肠道成虫感染,并完善相关检查排查是否有已存在的、无症状的脑内寄生,是预防严重后遗症的必要步骤。拖延治疗,是在用未来的神经系统健康,甚至是生命安全。”
小郑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李老七。
它没有恐吓的语气,也没有加重任何词汇,只是用最平实、最准确的语言,将一系列可能发生的、由虫子引起的可怕画面,条理清晰地铺陈开来。
那种纯粹基于事实陈述所带来的压迫感,反而比任何夸张的吓唬都更有力量。
卫生所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点滴瓶里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
李老七张着嘴,脸上那种惫懒和无所谓的神情第一次有些凝固,眼神里透出点茫然和不易察觉的惧意。
李老二也收起了戏谑的笑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小时候村子里羊癫风的人虽然不能说不少,但也有好几个。
是绦虫?!
还能进脑子里?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没人见过,也没人当真。
李老二和李老七都傻了眼。
“我跟你们说过,你们都不当真。”老郑道。
“还以为你开玩笑呢。”
“那他说的,你们怎么就当真了?”
“……”
“……”
“郑医生。”小郑转向老郑,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仿佛刚才那段关于脑内虫子的可怕描述只是寻常闲聊。
“如果确认是猪肉绦虫感染,且患者无槟榔碱禁忌,可以考虑使用槟榔南瓜子合剂进行驱虫治疗。这是经典方案,成本低,相对安全,药材也应易于获取。”
老郑愣了一下,这弯转得有点快,他下意识点头:“南瓜子,院里晒的有。槟榔我这儿没有正经槟榔,只有以前进的一点槟榔四消丸,不知道行不行?”
“可以替代。”小郑走到墙角,拿起那个旧竹簸箕,里面是老郑晒的南瓜子。
它没有像常人那样抓一把,而是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极其精准地从一堆瓜子里,一颗一颗地拣选出颜色饱满、形状完整、个头较大的生南瓜子。
小郑的动作不快,但稳定得可怕,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掠过每一颗被选中的瓜子,偶尔会捏起一颗,在指尖轻轻一捻,感受饱满度,然后才放入左手掌心。
很快,它左手里就聚起一小堆精选出来的南瓜子,颗颗饱满,几乎挑不出一点瘪籽或残破。
“需要生南瓜子,带壳,80到100克。去壳取仁,研细末备用。”小郑一边继续挑选,一边解释,像是在复述教科书条文。
“槟榔,成人用量80到100克,切片,用清水500毫升浸泡数小时后,煎煮至浓缩至150到200毫升,滤渣取汁。
“若无生槟榔,您现有的槟榔四消丸,可按主要成分槟榔含量折算替代,但需注意其中其他配伍药材的影响。”
它捧着选好的南瓜子走到那张旧木头诊桌旁,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裁切得方方正正的旧报纸,铺在略显油腻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