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追逐 灯下黑。(第2/3页)

四下所有窗帘都拉得很严实,厚重的遮光布隔绝了外界的天光,整个空间像坠入了不见底的深潭,到处都死气沉沉的。

灯也没有亮一盏,影音室里同样如此,唯一提供了点光源的,只有在使用中的投影仪。

尽管公寓做了全屋新风系统,雪茄和威士忌醇厚又浓烈的气味交织弥漫,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

而祁屹,就陷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身上半搭着一张薄毯,整个人几乎被阴影吞噬,只剩下一个模糊、颓唐的轮廓。

幕布上画面跳动,但静着音,Simon匆匆一瞥,只看出来上面播放的影片很眼熟,好像是祁山的一支海外宣传片。

祁屹没说开灯,他也没有轻举妄动,就这么在昏暗中如常地汇报工作、等待批示。

项目进展,股市波动,董事会最新决策……例行公务到了尾声,Simon停顿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先生,关于云小姐的行踪,有些新情况。”

新情况代表没有结果,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句话Simon说了不止一次。

阴影里的人似乎也听腻了,手边方口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只剩下浅浅一层,几块将要融化殆尽的冰块徒劳地躺在杯底。

他啜一口,又添满,给的反应很淡。

“目前已经确认可以排除云小姐在国内或者美国的可能,我们这次按照她之前在网页留下的搜索记录,重点往瑞士方向排查,日内瓦和苏黎世的入境记录、酒店预订、长期租赁信息都筛查过了,没有发现匹配的痕迹。云小姐遗落的那本法语导览册指向日内瓦的那家书店,老板也确定了近期没有亚裔女性出现在他的店里……”

到这,已知的线索就全部断了。

在全世界范围内寻找一个人,比大海捞针都要困难百倍。

Simon深吸一口气,道:“短时间之内,寻找云小姐这件事应该很难有什么进展。”

也不知道这句话挑动到他哪根神经,祁屹眉眼间压着戾气,“瑞士查不到就查英国,英国查不到还有德国,澳洲,她捏着一张学生签证,左右不过是要出去念书,QS排名上的顶尖学府不就那么几所,这些还需要我来告诉你?”

“可是先生……”Simon欲言又止,“您已经小半个月没有现身董事会了,加上这么大张旗鼓调用资源,现在外面已经有传言说您因私废公,祁老先生不久后要在董事会议上冻结您的部分权限了。”

忠言逆耳,Simon最终还是一口气把这些本不该由他来说的话说出了口。

可预想中在这个关头忤逆上司后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祁屹的语调平稳,不怒自威。

他只问:“Simon,你跟我多久了?”

Simon怔了下,如实答:“还有个位数天就整整一年了。”

“都快一年了,你还觉得,我会在意这些被刻意放出来的风声么?”

Simon顿时哑然。

他又想起什么,说:“根据Judy的调查,云小姐身边的朋友都只知道她离开的事,但都不清楚她去了哪里,包括小少爷。”

Simon抿抿唇,很不解,“云小姐能把自己的行踪隐藏得这么彻底,肯定是有人帮了她才对,可云小姐身边除了小少爷,应该没有人有这种资源能力。”

不过是随口一句略带感慨的疑问,这种怀疑祁屹也不是没想过,可他看着面前的这支宣传片,目光忽然被右下方‘Kosen Bio’的logo吸引。

有什么荒诞的想法瞬间在脑子里诞生,他否认了,但另外一种压制不住的怀疑立马席卷而来。

Simon亲眼看着他的视线一点一点变得凝固,影音室短暂地陷入死寂。

良久,祁屹听不出情绪地问:“科森最近有什么海外项目么?”

Simon在脑海里检索了下,“国有个刚启动不久的项目,不过是科森海外的独立项目,祁山这边是不太过问的。”

话音一顿,他也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没等祁屹发话,道:“我去调一下项目成员名单。”

一份人员名单而已,不到三分钟,就连带进度状况完完整整躺进了Simon的邮箱。

他划着平板快速浏览一遍,终于在某一页停下了目光。

Simon斟酌着字句,“先生,科森在国的独立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是科森的一名初创成员,名叫慕序。目前项目一切运转正常,项目报告也按时提交。不过,人事方面……”

他把平板递过去,“这名女性‘现场协调员’,资料显示是本地招聘,但对比另外一位本地招聘的专家,她的资料和履历都非常模糊。”

面前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双黑眸压着,许久没有作声。

“查。”

终于,他开口,声线太平静,反而让人不寒而栗。

“除非是凭空冒出来的,她家住哪里,户籍上有几口人,应该都很好查清楚。”

话说到这种地步,很多事情已经不言自明。

Simon应了声,大约也是被这种可能震惊到了,下意识感叹一句,“如果这个人的身份真的和先生您预想的一样,那云小姐未免也太……”

话说一半自觉失言,他噤了声。

沙发上的男人冷笑一声,眸色发沉,替他说完整,“太会耍小聪明,放烟雾弹,还胆大包天敢和我玩灯下黑。”

Simon不敢置喙,表示自己会尽快调查完,又交代几句后就离开了。

人一走,影音室重新回复了死寂。

只是对比一个小时之前,这份死寂里有余烬复燃。

祁屹眼眸微阖,眉间拢着一股像是随时会爆发的阴鸷。

她的精准算计、反戈一击,他都可以理解成这场追逐游戏里的乐趣。

过去一个月,他幻想过多少次找到她的场景,就告诫过自己多少次,不要吓到她,要给她尊重,她想要的尊重。

可她哪里不逃,偏偏是国那种地方,浑然不怕危险,连自己的安全都不顾了,也要逃到另外一个男人的身边。

痛苦和愤怒交织、扭曲,祁屹忽然忍不住笑出声。

他的决心彻头彻尾就是个笑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从这份心绪里平静下来,只是这股平静透着诡异。

他收回视线,重新聚焦在幕布的画面上。

一支总时长八分钟的宣传片,进度条被反复拖动,始终只停留在三分半左右的几帧画面。

对比他手机里过往Judy发给他的、他偶尔拍下的静态照片,视频里的她虽然穿着死板的白色实验服,但动起来一颦一笑,或严肃或放松,都显得那么生动。

他用视线描摹画面里人的眉眼,不过才短短一个月,如果不靠这些影像图片,他甚至都不能在心海里准确地刻画出她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