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戏耍(第2/3页)
原来都不记得了,庄淳月勾起嘴唇:“你说要把艾洛蒂的介绍信给我,还说要送我回巴黎去。”
“后面半句是假的。”
这不记得很清楚嘛!她又笑得讨好:“我应该算典狱长的救命恩人吧?”
阿摩利斯躺得端正:“我记得我也救了你。”
要不是你,我会有危险?
这话庄淳月不敢说,她只想赶紧离开,哀悼泡汤的宝贵机会。
这时病房走进来一个人。
庄淳月勃然变色,整个人朝阿摩利斯的床头缩去。
在医院这个地方看到贝杜纳,令她不可抑制地想到那些恶心的记忆,即使知道有典狱长在,他不会做些什么,但脑中形成的防御体系立刻就发作了。
她抱着脑袋,看也不敢看贝杜纳。
阿摩利斯见她反应激烈,立刻伸出手臂搭在她背上护住她,眼神凌厉看向来人,随即意识到什么,蓝瞳闪过一丝茫然。
贝杜纳看着两个对他一脸戒备的人,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他是什么要吃人的东西吗?还有,秀骑士精神给谁看?
阿摩利斯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正事:“神父怎么样?”
“他手臂中了一枪滚下山坡,幸好还活着,只是得养一阵伤了。”
“他们的船找到了吗?”
“昨晚就找到了,海盗的尸体也已经收拾干净。”
真正干起活来,贝杜纳还是很利索的。
“只有这些事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华工已经招募完毕,明天就会乘船抵达这里。”
庄淳月抬起头,贝杜纳的话再次证明萨提尔的情报都是正确的,华工果然要来了。
“嗯,你先去工作吧。”
等贝杜纳走了,庄淳月这才慢慢坐正,带着歉意看了阿摩利斯一眼。
阿摩利斯心知肚明,心情复杂。
一开始没说是想看她反应,现在知道她对那件事抵触如此之大,更不想让她知道真相。
“看来我们的课要暂停一段时间了。”庄淳月状似遗憾地说。
“嗯。”阿摩利斯视线移开,似乎并不在意。
“嗯?”
“你既然没事了,就回去休息吧。”
他现下的逃避如此显眼,庄淳月不由暗自揣度。
这个人平日里人模狗样,是不是因为打了镇静剂之后把她当护士姐姐求抱,觉得自己冷峻的长官形象一败涂地,才不好意思起来?
虽然他毁了自己一次宝贵的逃脱机会,但共历一回生死,庄淳月也摸透了这个人。
对待敌人手段残酷利落,但若被他当作了自己人,绝对算靠得住,她这个囚犯的命不就被他护住了吗。
和阿摩利斯搞好关系绝对有益无害。
庄淳月还想继续保持他的好感:“那咱们打个赌吧,等半个月后,我们来一次小考试。”
阿摩利斯这才来了一点兴趣:“赌注是什么?”
庄淳月这一认真思索,就“我只是一个囚犯,并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
“我想尝一尝华国的食物。”
她眉头舒展:“好,要是你考试通过,我就给你做苏州菜,你要是没背出来,你就……多给我几张相片!”
“好。”
这对他构不成半点压力。
庄淳月:“期待赌局揭开那一天。”
阿摩利斯:“我和你一样。”
庄淳月却知道这个赌永远不会有揭开的一天了。
这半个月的某一天里,她会飞离这个海岛,飞回祖国!
至于照片,只要能回到家,她要多少有多少!
—
华工来的这天,庄淳月早早起身,眺望空旷的海平面。
站在办公楼外用水龙头刷完牙,将一套和一楼工作人员相同的制服穿上,她继续在广场上眺望着海平面。
跟在阿摩利斯身后时,她仍在翘首长望海平面。
身侧高居上位的视线扫过来,又收回去,没有说一句话。
为什么执着于听到乡音呢,明明他也会说华语了……
直到那面白帆在海上出现,阿摩利斯才开口:“去吧。”
“嗯,我先走了!”
庄淳月从斜坡上跑下去,像一只出笼的快乐鸟儿。
她真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一群陌生的华国人,为什么高兴得像奔赴心爱之人?
阿摩利斯视线始终望着那个雀跃的身影,她却没有回过一次头。
他并未同行,庄淳月并非为他做翻译。
若非法属圭亚那的总督来,典狱长没有露面的必要,一群干活的华人劳工,和泥水匠差不多,连贝杜纳都不必出现。
负责接待的人只是办公室一位负责基础设施排查的雇员——勃鲁姆先生。
勃鲁姆先生个子矮小,脸上戴着夹鼻眼镜,浑身沉闷的文员气质,话很少,夹着文件在前面走,庄淳月只能看到他掺杂大量白发的后脑勺。
今天的码头很热闹,贝杜纳先生也在,因为运输船又来了。
他摇晃着笔头敲打着硬纸板上的文件,似乎颇为苦恼,“法国的犯罪率也太高了点,守规矩难道会被人嘲笑吗?”
若是能提高法庭的公正性,也不至于那么多人被送到南美洲来。庄淳月在心里腹诽。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靠岸的船吸引了。
华工的船已经靠岸,那些因为工作晒得黄到泛黑的脸一个个踩着船板登上码头,个个都是熟悉的轮廓,轻易就让庄淳月能想到家乡的某个人。
每下来一个人,庄淳月就笑着道一声:“欢迎。”
“这小岛漂亮嘿!”
“哇——还有华国人在这儿工作呢!”
他们还稀奇地看着一串串被带下来的苦役犯。
“这么多洋老爷也被关在笼子里了,真新鲜!不做人上人了?”
“洋人不在咱那显威风,在自己国家也是做狗最多啊,这要拿回老家去说,他们怕是还不信呢!”
庄淳月听着先下船的人用带口音张望闲聊,那些熟悉的语调令她不自觉就扬起嘴角,笑容在晨光里格外熠熠生辉。
贝杜纳不期然瞥见,远望了悬崖上的办公楼一眼,才重新回到庄淳月脸上。
他拿出那副和女人调笑的语调:“为了这份笑容,懦夫也敢献祭出他的生命。”
庄淳月不笑了。
自从确定贝杜纳就是那个“凶手”之后,她没事就开始琢磨要怎么复仇,此刻听到他搭讪的话,心里恶心至极。
她冷淡道:“我记得贝杜纳先生和艾洛蒂小姐关系亲密,她应该不想听您夸赞别的女人。”
贝杜纳愣了一下,随后轻笑出声,“是我失礼了。”
这时一辆杜森伯格从远处驶来的,引擎的轰鸣声仿若野马奔腾,码头上的人都张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