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惩罚

此时已经天黑, 他们位于海岛的另一边,附近没有半点灯光,找路都难。

庄淳月走得踉踉跄跄, 差点带着阿摩利斯摔进一个坑里。

指望不上,最后还是阿摩利斯在前面带路,只是她的手被树藤捆着,被前面的人牵着,活像要带去流放。

天色在他们返程途中渐渐黑了下来, 阿摩利斯一点没有累的意思,

庄淳月大着胆子和他聊天:“其实我觉得我们算朋友,对吗?”

勾引是不可能的勾引的, 但是两个人一起也算经历了那么多惊心动魄事,他对自己态度还不赖, 为什么不能交个朋友呢。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阿摩利斯这句话让庄淳月心花怒放。

“但你差点把我杀了……”

花又谢了。

“不过要杀的也不是我,所以,勉强吧。”

勉强就勉强吧,能和典狱长当朋友, 这是多少人求还求不到的事呢。

“我觉得咱俩挺投缘的。”庄淳月说道。

“投缘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刚好懂你说‘恩尼格玛’密码机,你也刚好懂我说的‘明月清风’, 虽然你现在还不懂, 但以后会懂。”

原来这就是投缘。

“你该庆幸,我还算喜欢你上的华文课。”

“我也喜欢给你上课, 天底下再找不到比你更聪明优秀的学生了。”庄淳月尽心尽力夸赞他。

“可惜你需要”

“你好,裴夙长,向上看。”她突然切换到华语。

阿摩利斯听懂了,抬头看向夜空,今夜无风无雨, 夜幕像一块被彻底洗净的深蓝色丝绒,毫无保留地铺满整个天穹。

丝绒上嵌满璀璨的钻石,排列如天空一圈又一圈的吟唱,汇聚成一道发光的川流。

“淳小姐,那是什么?”为了不出错,他慢慢地说。

她用最基础的词汇告诉他:“是星星,很多很多星星。”

星星多的夜晚,月亮就看不见。

“漂亮。”

庄淳月惊讶地“喔”了一声:“这算一个课外词汇了!”

“除了漂亮,我还可以用什么词夸赞?”

“美丽、梦幻、动人……”

阿摩利斯重复了一遍,默默记在心里。

两人就这么上了一节极为简短的华文课。

随着时间推移,庄淳月已经快累死了,在到半程的时候她被阿摩利斯背了起来。

庄淳月原本有点心虚,但随着走路产生的摇晃,她打起哈欠,累得快睡过去了。

再醒来是被阿摩利斯抄到身前,捂住了嘴。

“?”

她不再担心阿摩利斯会对自己做什么,只是疑惑他的举动。

顺着阿摩利斯的视线看去,她看到几个草丛里摇晃的影子,在朝码头张望。

原来是遇见要逃跑的苦役犯了。

更远处已经能看到码头的灯光。

今晚的码头比往常热闹,警卫临时充当力工,将物资从运输船上搬了下来。

阿摩利斯捂住她的嘴,继续观察着那几个偷偷摸摸的囚犯。

就看到码头那边正在搬运着食物酒水,还有一些装饰物品,几个狱警正在说着什么话。

因为码头那边有人,几个囚犯不能再往前走了,只能在原地交头接耳。

“听到了什么?”

“那些狱警说过两天有舞会,是持续三天的舞会!”

“今天是走不了了,不如等舞会那几天再跑,到时码头上没人,还会有船呢!”

“是啊,我们攒的椰子不够做船,而且会不会被海浪冲翻都不知道。”

“不远了,我们回去把洞藏好,就等那天吧。”

其余几个人也觉得是,纷纷点头,又摸黑往回走。

阿摩利斯带着庄淳月往蓬草更深处躲,等那些逃犯走远了,阿摩利斯才松开了手。

庄淳月脸都被捂酸了,“知道他们要走,你干什么不阻止?”

阿摩利斯将浸水的M1911拿出来晃给她听。

双拳难敌四手,这下庄淳月明白了。

回到办公楼,阿摩利斯留下一句:“洗干净之后就来我房间。”

庄淳月听到这暗示性十足的话,抬起手后退了两步,眼神瞪得像探照灯,转念一想,又觉得阿摩利斯不会对她做些什么。

“你不会跑的,对吗?”

她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阿摩利斯觉得她这反应好笑,也惹他心烦,更要吓唬她:“记得穿一条裙子。”

什么……什么意思?这不会是要——

庄淳月下意识去找萨提尔,想要问问他懂不懂阿摩利斯是什么意思,然后突然发现匕首已经不在身上了。

糟糕!好像是掉进海里了。

“!我好像有东西掉海里了,我想去找回来。”

“掉了什么,明天我让人去拖车的时候顺道找一找。”

“算了,”庄淳月眨眨眼睛,“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不能让人知道她从教堂里薅了东西。

阿摩利斯:“那就别耽误时间。”

洗完澡之后,楼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庄淳月摸着黑走上三楼。

她迟疑地敲响了房间。

理智告诉她阿摩利斯不会对她做什么,这房间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没什么可怕的。

但对于未知,人就是会害怕。

阿摩利斯打开门,抬手邀请:“请进。”

门开得吝啬,庄淳月侧身挤了进去,关上的门带走了走廊上最后一点光。

他显然也洗了澡,朝靠近时清新柠檬皂味道扑面而来,但屋里还混杂了一种其他的香味,好像是打翻了香水瓶,但幸好并不浓烈。

之前她在桌上见过一瓶卡朗,想来就是这个气味。

庄淳月认得这支香水,她在香榭丽舍的香水店里试过。

卡朗在1911年生产的“黑水仙”,被称为最危险的香水。

具有厚度但柔软的醛香,包裹着潮湿青绿的水仙花,橙香将前调点缀得灵动闪烁,清新洁净之后,是热情的玫瑰和妩媚的麝香,一起同归于檀香的余味。

这支香游走在纯真与诱惑的边缘,庄淳月喜欢,却不适合她。

“你知道谋杀副典狱长是什么罪过吗?”

阿摩利斯此刻凑近的脸、压低的声音完成了这款香水最危险的尾调。

庄淳月不设防地将他的气味呼吸进肺腑,闭了闭眼睛寻求冷静。

“知道……”

不过这件事大概还有可商量的余地,不然阿摩利斯也不会问她。

“知道就好。”

阿摩利斯将她拉到房间中央,按坐在一张路易十六时期的木质镀金椅子上。

“典狱长先生?”

庄淳月看他将自己的双手锁在椅背后面,不知所措。

阿摩利斯把手搭在椅背上:“这半个月缺不了你这个人手,忙完这半个月后,你会被关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在里面待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