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温柔(第2/3页)

她的压力总算减轻了一点。

庄淳月心知自己被卷进这件事里来,这些人怕她去告密,肯定不会轻易放她出去的,那就只能苟下来了。

两天了,她仍旧想无语问苍天,那么多修道院,怎么她就这么倒霉碰上这一家呢。

“今天送来的伤员伤势不清,麻烦你照顾了。”

老修女要去门口等待送菜来的菜农,年轻的修女蕾贝卡则在厨房忙碌,照顾伤员的重担落在了庄淳月身上。

她强打起精神去干活。

这个第三天送来的伤员似乎连嗓子也伤到了,一句话都说不了。

庄淳月心里叫他绷带男。

听着送他来的人说明了绷带男的情况,她在本子上记录好伤员的情况。

现在庄淳月手里有四个伤员,每天她都得询问这些人的情况,换药,还得收拾秽物。

有时候她真想不管不顾跑出去,把这个窝点给举报掉。

唯一庆幸的是现在是冬天,几天不洗澡也不是什么大事。

等这些人伤好了自己去洗吧。

记录好之后,庄淳月也懒得看这个绷带男一眼,转而去询问其他人今天的情况。

绷带缝隙里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发现她确实没有认出自己,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她对自己没有什么问候,已经走到其他人面前去了。

那些伤员很喜欢这么可爱的修女,更是借着伤痛跟修女示爱:“修女小姐,今晚能亲手喂我吃药吗?”

“自己吃。”

“修女小姐能跟我约会吗?”

“不可以。”

阿摩利斯听着心头火起,把这些人的脸都记在了心里。

午饭送过来,庄淳月分发给伤员,同时给了绷带男一份。

“你能自己吃东西吗?”

绷带男看了她一会,摇了摇头。

他满脸缠着绷带,从缝隙里冒出药膏味,看来伤得很严重,连手也缠有绷带。

这些人为了自己的信念也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庄淳月叹了口气,坐在病床边,“那我喂你吧。”

勺子举到唇边,绷带男愣了好一会儿,才张开嘴。

隔壁的伤员立刻眼红:“修女小姐,我们也吃不了,也喂我们吧。”

“闭嘴。”

“凶巴巴的也很可爱,修女小姐可以跟我结婚吗?”

“不,您会跟我结婚的,对吧。”

“不会。”

病痛让伤员心理脆弱,对看护人员不免产生依赖,同时多说话也是为了转移对痛楚的注意力。

庄淳月当没听见,只是喂绷带男喝汤的动作越来越快,最后甚至端着碗给他灌下去。

“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来不及咽下,被呛到,硬是等碗离开了,才转身剧烈咳嗽。

三个伤员看到他的“惨状”也不敢开口要喂饭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庄淳月也感觉自己脾气有点暴躁了。

这个人又没说话,纯粹是无辜的,自己怎么能迁怒到他身上,而且他烧死的皮肤这样咳嗽拉扯肯定会很痛。

而且这个人是烧伤,难免令庄淳月想起那辆被自己引燃的汽车,那两个无辜枉死的路人。

她心里愧疚感更重,伸手帮他拍了拍后背。

背脊上一只手在轻柔地拍打,阿摩利斯的咳嗽声渐缓。

确定自己的绷带尚牢靠,他又躺了回去。

庄淳月拿帕子轻柔地擦擦他嘴巴,拿出一颗糖来,“对不起,你吃颗糖吧。”

隔壁的伤员又不满:“修女小姐,那时我送你的糖,唯一一颗,你怎么能送给别人!”

阿摩利斯原本正准备张嘴让她喂进嘴巴里,听到他这么说,立刻闭上嘴,把脸扭到另一边去。

“怎么了,你不爱吃甜的吗?”庄淳月奇怪。

他想了想,将糖果拿过,握在手里。

“要留着以后吃吗?行吧。收了我的糖,就算接受我的道歉,对吗?”

他点点头。

庄淳月这才放心了。

这个人说不了话,比其他三个伤员要安静多了,她心里决定给这位伤员多一点关照。

晚上的时候,阿摩利斯把这颗糖扔到墙角喂老鼠去了。

就算是晚上,庄淳月还不能休息,她提着一盏马蹄灯,巡视着临时的病房——一个还算温暖的仓库。

仓库里很闷,但是没人开窗或开门,要是冷风进来,就一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

修道院里能搬来的被子都搬了过来,四个伤员躺在木板叠成的病床上,彼此之间还挂了帘子。

庄淳月打算给绷带男换一下绷带,却发现他已经换过了,病床边散落着拆下来的绷带。

“谁给你换的?”

绷带男朝外面一指,庄淳月也没细看,以为是老修女做的,也就不管了。

“我今晚要在这里守夜,就待在你床边,别人都能说话,有事可以喊我,你要是有事就推我一下,不要吵到别人。”

绷带男点了点头。

这时隔壁的伤员又一次请求修女小姐过去看看他。

庄淳月没办法,只能走过去,请问他有什么事。

“疼,我的伤口疼得厉害,帮我吹一吹吧。”受伤的青年请求道。

隔着帘子,阿摩利斯死死盯着那个伤员的脸。

幸而庄淳月轻声拒绝了他,“我给你唱个歌吧,我们低声地唱。”

轻而柔的哼唱声响去,仍旧是水乡的调子,仿佛将人安放在乌篷船里,轻轻悠荡。

仓库里没有人再出声,都在安静地听着修女小姐哼唱安眠的歌谣。

马蹄灯在她脸上映出了温柔的光晕,她垂目低声哼歌的样子美得像怀抱圣子的玛利亚。

受伤的青年凝视着她的面庞,动情地说道:“如果我死了,请求你最后一定要给我一个亲吻。”

“会的,早点睡吧,”

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庄淳月又一一回应了其他两名伤员不算过分的请求,才坐回了绷带男的床边。

只有这个人不声不响没有提要求,也可能是发不出声音,不管如何,庄淳月在心里表扬了省事的绷带男。

“睡罢,晚上要哪里不舒服就推我一下。”

她打了个哈欠,坐在角落的厚厚稻草堆上,靠着就这么睡着了。

阿摩利斯睡不着,他看着墙角的铁锹,很想就这么把这几个半死不活的废物的脑袋拍碎。

忍了好久,才看向草堆上蜷缩着睡着的人。

这就是她不顾一切跑出来选择的日子吗?

到底有什么意义?

庄淳月对一切毫无所觉,她已经窝在草堆里进了梦乡。

半夜,一声沉重的声响和男人的哀号将她惊醒。

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靠她极近的地方有个黑影摔在地上,哀号声显然是他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