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夜风吹过山岗, 发出萧瑟的呜咽。

秦般若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目中冷然若刀:“相信我,你若是敢碰我一下, 你前面所有的畅想都不复存在。”

空气仿佛一瞬间冻结。

篝火的噼啪声在这个时候都显得异常刺耳。

“晏正”唇角的笑容微僵,望着她的目色顿了顿,不过一息,脸上的笑意重新漾开, 甚至比之前更加温和无害。他极其自然地松开手, 甚至还体贴地后退半步, 拉开了安全距离:“哎呀呀!母妃生气了?”

秦般若冰冷地看着他,一语不发。

“晏正”浑不在意她的冷漠,依旧笑容可掬:“好好好,是孤唐突了。”他挥了挥手,语气轻柔得像在哄人, “想来母妃奔波一日,也乏累了。”

他目光转向一旁阴影处:“来人。”

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清秀女子无声无息地自阴影中现出身形:“主上。”

“晏正”吩咐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秦母妃去休息, 务必好生伺候着。莫要再让母妃劳神动气。”

“是。”

秦般若仍旧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等秦般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晏正”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才缓缓剥落,眼神也跟着变得深不见底, 阴沉如水。

这个时候,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方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侧后方一步之遥的位置:“主人。”

“晏正”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都处理干净了?”

那身影声音平板无波,如同死水:“一个不漏,尽数清除。”

“很好。信送过去了吗?”

“送去了。不过......主子, 拓跋让真的会来赴这场‘鸿门宴’吗?”

“晏正”转过身,篝火的光芒在他半边脸上跳跃,另一半则陷入深邃的黑暗:“放心, 他一定会来。”

“他费尽心机设了这一局,不就是为了这个女人吗?如今却被孤截了胡......”

说到这里,男人神色变得十分愉悦道:“他必然又恨又怒。”

影子停顿了一下:“那今晚,他会不会带人过来?”

“晏正”低笑一声,眼中闪烁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寒芒:“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更何况,他这样的枭雄?”

“今晚,这座山......任何人只进不出。”

“是。”影子微微颔首,随即提出更深的忧虑,“主子,同拓跋让共谋,实在是与虎谋皮......万一他到时反水,咱们可就陷入彻底的被动了。”

“依属下的意思,这样好的机会,不如......”影子抬手狠狠一落,“杀了这个女人。如此,也算是彻底了结了晏衍这个劲敌。”

“只要晏衍死了,那些宗室便是不认您也得认了。”

影子声音又低又冷:“至于拓跋让,他们北周自己都乱成了一锅粥。他便是再恨又有什么办法?难道还真能再出兵不成?”

“前年那一仗,北周元气大伤,更是折损了最精锐的玄甲铁骑。如今北周朝堂上下,怕是十年内都再没有南下之力了。”

“晏正”沉默了片刻,慢慢抬起手腕,那里似乎套着一件血玉镯。他瞧了一眼,就收了回去:“若是那蛊没解的话,如此行动未尝不可。”

“可这血玉玛瑙蛇没有任何反应,说明她身上的蛊毒解了。”

“如此一来......杀了她,除了激怒晏衍和拓跋让,再没有任何用处了。”

影子大惊:“双生蛊被解了?当初仡楼朔不是说,天下无人能解此蛊吗?”

“晏正”摇了摇头,具体的他也不清楚了。

可是当年仡楼朔给了他这个东西,就是专门寻亲般若身上的双生蛊的。

火光跳跃,“晏正”嘴角渐渐勾起一丝阴鸷笑意:“虽然麻烦些,不过这样也更有意思了不是吗?”

影子沉默下去。

“晏正”重新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从容姿态,轻轻抚平袖口不存在的褶皱:“晏衍不是一直掘地三尺地在找秦般若吗?把消息给他放过去。”

“是。”

男人悠然转身,望向平邺城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沉沉夜色看到了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这把火,很快就要烧起来了。”

一夜很快过去。

秦般若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几乎是一瞬,秦般若紧闭的眼睫倏然抬起。那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只有满眼的冰冷与警惕。

“晏正”缓步上前,脸上仍旧挂着那股虚假的笑意:“秦母妃昨夜睡得可好?山中露重,委屈您了。”

秦般若甚至懒得维持表面客套,重新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冰:“怎么?联系好拓跋让了?”

“晏正”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低笑,非但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走近:“看来在母妃的心里,拓跋让还是很有份量的。”

秦般若连眼皮都懒得掀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尖锐的讥诮:“呵,你想将我卖出好价钱,自然要找个好卖主。而在这北周,还有谁能比拓跋让更好的卖主吗?”

这番赤裸裸的比喻,让“晏正”微微一怔,旋即爆发出一阵更为响亮的笑声:“妙啊!妙极了!母妃这等玲珑剔透的心思,怪不得他们都栽在您手里,甘之如饴!”

他倏地止住笑,猛然凑近,眼中闪烁出贪婪而危险的光芒。

“母后真的不考虑跟了我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秦般若终于抬起眼帘,目光冷冷地望着他,不闪不避道:“一个不知从何处地缝泥沼里爬出来的魑魅魍魉,配吗?”

女人说到最后两个字,极轻却又极重。

“晏正”的脸色骤然阴沉下去,那伪装的温和如同潮水般褪去,眼角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暴戾瞬间掠过瞳孔。

但仅仅一瞬,那扭曲便被更深的阴鸷覆盖。

他非但没有被激怒退后,反而欺得愈发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秦般若的鬓角,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肌肤上,声音压得极低:“呵,怎么?只有你那个卑贱宫女所生的好儿子才配?”

“只有那个不守戒律、背弃佛门的和尚才配?”

秦般若没有半分退缩,而是定定地看着这张与晏正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目光冷峻,声音沉静:“小九是宫女所生又如何?他到底是先帝的儿子,是实实在在的皇亲贵胄。”

“你呢?”秦般若冷嘲一声,微偏了偏头打量着他,“当年陈皇后找到你,想必费了很大的劲吧?”

“若非亲眼所见,当真是很难相信世上竟会有这样相像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