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过分的柔弱可怜, 只会显得虚假,毕竟这招数他在曾经用过,姜秾也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仅不会奏效, 甚至还会起到截然相反的效果;而过分的抱怨邀功, 往往也会打消姜秾对他的愧疚和喜爱, 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会愿意有一个怨夫一样的丈夫倒胃口,一次两次还好, 时间久了, 妻子会被越推越远。

於陵信深知现下的成功来之不易,胜利果实要更加珍惜,他需要小心稳固和姜秾刚刚确定的关系,促使他们的关系更加稳定。

他既不委屈也不抱怨, 更没有让自己显得可怜, 而是用稀松平常的口吻, 笑着说:“其实也没等很久, 没想到你会和他们一起用午膳, 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做了, 便想着做完算了,兴许你回来还能吃点儿,要不然尝尝……”

於陵信的目光落到已经冷却的饭菜上, 顿了顿, 有些讪讪:“好像已经凉了, 算了,等我晚上再给你做吧,要不要去睡午觉?”

忙了一中午,想必他也没吃饭。

姜秾是个有良心的人, 於陵信这么努力向她示好,为她亲自下厨,她昨晚才承诺了要好好对他,怎么忍心让他失望呢?

她眼眶一热,赶紧握住了於陵信的手,鼓了鼓嘴,咽下泪意:“没事没事,我刚好和他们晌午没吃饱,那些夫人们食量不大,我也不好意思多吃,正好回来再陪你吃一顿!”

说罢,她吩咐宫人将饭菜撤下去热一热再送上来。

於陵信笑眯眯地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说:“你真好,你爱我的时候也真好。”

他的真心话,姜秾更愧疚了,她心里暗暗决定,保证再也不对於陵信发脾气,再也不对於陵信动手,一定对他十分温柔。

他们认识了太久,於陵信见过姜秾在后宫汲汲营营讨生活的样子,见过她被母亲放弃,也见过她为了讨得父母欢心饿得半夜偷偷哭泣的样子,他最知道了,姜秾多需要一份只给她的,独一无二的爱。

姜秾会为了这样一份爱,违背自己心中的道义和前世恩怨,喜欢上一个原本不会喜欢的人。

她在别人那里总是付出,在於陵信这里总是得到,所以她会喜欢上於陵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於陵信正是知道,所以他的温柔体贴,不止是为了让姜秾念他的好,拴住她的心,他还要给姜秾看到,他保证在他这里,她永远能“得到”。

关于通晓姜秾的口味,於陵信比宫里那些厨子做得都要好,毕竟他有数十年的经验作背景。

姜秾发誓要对於陵信好一点儿,遂从盘子里挑了一只饱满硕大的虾,吭哧吭哧地剥壳,准准备第一口喂进於陵信口中。

她指甲留得长了一些,修得纤细,染上了嫩粉色的蔻丹,愈发衬得手指纤纤如削葱根,平常到时不妨碍,剥起虾壳就有点费劲儿了,被虾腹部扎得倒吸一口冷气,含在嘴里吸了吸,半天就剥出来一只稀烂的虾肉。

要说吃吧,倒是能吃,就是她分明设想的是要剥出一只非常完整完美的虾肉喂给於陵信,这么破破烂烂的,一点儿甜蜜的气氛都没有,又显得她很笨。

姜秾正在犹豫,这只虾是给於陵信,还是她当作无事发生自己吃了,胳膊却被人轻轻碰了碰。

於陵信已经剥好了一串虾仁,成串儿地串在一根细长的筷子上,沾了沾汤汁,冲她有点得意地扬了扬。

姜秾气得握拳,锤了下桌子,剥得又快又好了不起吗?还要拿到她面前炫耀?

於陵信本来还得意呢,他想姜秾会开心会感动,结果姜秾对他翻了个白眼,嘴还瘪了。

欸?

“又不喜欢吃虾了吗?”於陵信有些迟疑地问,“你不吃那我自己吃了?”

姜秾错怪他了,又不好意思承认,脸蹭得一下红了,支吾了半天,搓搓手:“那现在又喜欢吃了。”

於陵信把手里的虾串儿递给她,将她碟子里剥烂的虾肉自己吃了。

虽然这个原本就是给他的,但於陵信似乎也误会她了什么。

他大概以为是她想吃,却自己剥不好,所以才给她剥了这么一大串儿。

怎么这么乖啊?

姜秾于是借花献佛,也把自己手里的虾仁分给他了一半儿。

村里那只没有主人的疯狗,遇到姜秾总会汪汪狂吠,却又会躺在她脚边打滚儿,在一个平常又特殊的夜晚,被姜秾收养了。

这只脏兮兮野狗变成了家犬,被洗刷干净,焕然一新了,露出了被之前乱糟糟毛发遮盖的小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秾。

可能它对别人依旧狂吠,依旧有无数人主张打死这条狗,但它已经变成姜秾的小狗了,姜秾只知道她的小狗是非常爱主人的小狗,并且只认她一个主人,被她收养之后,甚至变得比之前更乖了。

不是坏狗,是好狗。

收养了小狗就要对小狗负责,那么以后她的小狗再做坏事,就是主人的过错,是她没有管教好。

姜秾的心里有了这样的答案,并且决定就算世界毁灭,天崩地裂,她也不会放弃她的小狗。

既然剥虾剥不好,那削水果总可以了吧?

姜秾不相信她这件事也做不好。

桃子在殿里放了一天,已经从早上的脆桃变成软桃了。

姜秾捏了捏,她不喜欢软桃,她刚想叫人端走,忽然想起,也许於陵信喜欢软桃呢?

她捧着一颗桃子,用手肘怼了怼於陵信,问:“你喜欢脆桃还是软桃?”

这个问题的为难程度,不亚于她曾经问於陵信口脂二选一,两个有什么不同,於陵信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他当然知道姜秾喜欢什么,她小时候喜欢软桃,十二三岁的时候喜欢脆桃,十五六岁的时候又喜欢软桃了,在她问出这个问题之前,於陵信记得她的喜好又转变为脆桃了。

那么她现在问出这个问题,是喜好又改变了,试探他是否在意她喜好上的转变;还是想询问他们两个在软桃硬桃之争上有没有默契呢?

一向脆桃和软桃之争是水火不容的。

他要是喜好和姜秾不同,姜秾会不会在心里给他降分呢?

於陵信势必是要在姜秾心里做一个满分丈夫的,绝不能被一个桃子拉低了分数。

姜秾皱了皱眉,喜欢软桃还是脆桃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怎么都要想半天?难道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又用手肘碰了碰於陵信,追问:“到底喜欢软桃还是硬桃嘛?”

於陵信回答了她好削桃子。

於陵信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了攥,谨慎回答:“其实我一直觉硬桃不错,甜脆可口,吃起来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