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惊天逆案】(第2/5页)
要是她念出元奉壹的关系,估计不知情也没参与过的元奉壹最后也不会有什么事情,死倒不至于,只是还能不能做吏科举就难说了。
许磐知道元奉壹与陈文谋的关系,就代表了元新帝也知道了。元新帝心里知道这层关系却没有将这层关系公布,也没有真的怎么样元奉壹,就说明皇帝默认元奉壹可以不做陈文谋的儿子,也不会拿这层关系为难他了。
祝翾心里长松一口气,心想,元奉壹这次是真的从父系的关系里解脱了,也终于真正自由了。
……
崖州在琼州的北面,三面环山,宁远河顺延而下,植被也稀稀拉拉的,只有椰树、榕树等高木能够存活,显得有些荒芜。
崖州人也敬拜隋朝的冼夫人,所以当地也有冼夫人庙,冼夫人庙侧殿里站着一个身形高大、麦色肌肤的俊秀青年。
青年头束网巾,身上里面是一件云纹纱贴里,外面套了一层道袍,这边天热,青年也没穿袜子,脚上直接踩着木屐,他这套衣服在崖州已经是算热的了。
青年这拿着书在念:“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①
他下面坐了一圈崖州孩童,基本上头上都剃得光光的,只留几个童髻区,都是图凉快的发型。
小孩子们也跟着摇头晃脑地念:“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青年的声音沉稳,他正在给孩子们解释道:“这句话说的是有一匹皎洁白亮的马,在空旷幽深的山谷里隐居,它的主人采了一束青草喂给白马,其人品德似玉一般美好。
“这是字面的直译。皎皎白驹,在彼空谷,也隐喻了贤德的人不做官隐居于野的状态,这句话就引申出了一个词——白驹空谷,白驹空谷就有这个意思,但白驹空谷也可以说是有才能的人出仕而导致空谷。两个意思到底怎么理解,大家要按照语境分析。”
小孩子们中有个胆大的听了,忙举手,青年便点他,胆大的那个站起来说:“大人您就是白驹空谷,其人如玉。”
其他孩子们听得都在笑。
“坐下。”青年说,他也没恼,说:“我不白,品德也不如玉,不贴切。”
“今天就到这里了,你们回去要好好温课,别光顾着玩,等你们先生回来发现你们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学会,你们就看着办吧。”青年说道。
大多数孩子们等他话音一落就飞奔着跑出去了,其中几个孩子还不肯走,看着青年问;“元大人,您不能一直教我们吗?”
麦色肌肤的俊美青年正是在崖州做事的元奉壹,元奉壹笑着说:“想什么好事呢,你们先生刮台风被树枝砸伤了养几天就好了,我只不过来代课,没那么多闲工夫一直教你们。”
“哎。”小孩们一脸可惜,便垂着脑袋出去了。
崖州作为一个流放圣地,自然比较荒蛮。
元奉壹刚来时当地土人的话都听不懂,这里的人也听不懂他的话,衙门里的人倒有一些会说官话,但那时候元奉壹年纪小,衙门里的老吏欺负他人小面生,仅仅不和他说话就能很容易孤立了他。
元奉壹刚来的时候皮肤还雪白,待了几个月就一直是小麦色皮肤了,中间还因为水土不服生了一场大病,好在撑住了,等他慢慢能听懂崖州的土话,也终于能适应这里的水土之后,元奉壹才发现这里压根就没有官方蒙学,所以百姓里连会说官话的人都少。
不仅没有蒙学,连主事的县令也没有,元奉壹就埋头做事,和当地土人积极打交道,蒙学没钱办一直在申请中的状态,元奉壹就借了冼夫人庙的地段给当地孩子免费启蒙,教他们说官话,知识与学识在哪里都是珍贵的,他这样大方馈赠,自然被认为是个大好人,也因为这样,他渐渐就成了崖州比较受尊重的存在。
好不容易等到朝廷新科,朝廷派了科举最后一名的同进士来崖州做县令,元奉壹本来还挺高兴终于来了能主事的人,至少当地蒙学等公共基础设施有了一个能牵头的官方人物。
结果没想到这个同进士嫌弃崖州偏远,仗着天高皇帝远,买通了当地的上司,假装已经上任了,实际上压根就不在任地,过了一年事情败露被更上面知道了,这个没真正上任过的县令被除了官流放到北方了,当地那个被买通的上司也倒了大霉丢了官。
后来朝廷又贬了一个年纪挺大的官来崖州做县令,这个人一进崖州就躺下了,十天里有八天都在生病,事情就交给元奉壹这些人去做,病了两年不到,这个人就在崖州终老了。
再后来又派了一个贬过来的官做县令,这个倒是能够克服水土不服,也没有生病,活蹦乱跳的,年纪没有老到那个地步,但却又是个有心病的。
这个人原来是高官,风光过,突然被贬到崖州,大起大落心境颓唐,突然想开了开悟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整天研究星星月亮,研究修仙炼丹,就是懒得整理公务不干本职的事情,做什么事情都要下面人三催四请的。
他为了方便做事就提拔了元奉壹做主簿,什么事都是元奉壹管,经历了这么些个县令,元奉壹也醒了,知道不能指望这些县令了,就自己努力开化土人,每年判过来服苦役的人也不少,到了琼州都没生病的那就是宝贵劳动力,各地州县都苦役营都抢这些劳役,劳役多了很多设施才能有。
以前崖州没有县令,或者就是有也相当于没有,这些抢劳役、当地医疗教育等要紧事情只能由主簿元奉壹慢慢想办法了。
崖州现在也有几个官方的免费蒙学了,冼夫人庙里面的这个蒙学点也一直留了下来,偏偏在这教书的先生前几天刮台风被树枝砸伤了,元奉壹这才过来帮忙代课。
等孩子们都走了,元奉壹才把外面的罩衣脱了,只露出里面的云纹纱贴里,往地上一躺纳凉,云纹纱的衣服半透,他是要给孩子们上课,才不能只穿这种半透的贴里,那样太不体面。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双靴子,元奉壹第一反应:在这穿靴子多热啊,这人也是傻。
然后他就知道不对劲了,顺着靴子上去他看到了潜龙卫的衣摆上的麒麟纹样,一个潜龙卫正低着头打量着他,两人四目相对,元奉壹也不用躺地上才能感觉到凉意了,他立刻坐起,麻溜地拍了拍衣摆站了起来,问眼前这个黑瘦潜龙卫:“尊驾来多久了?”
“你说‘皎皎白驹’的时候我就在房梁上蹲着了。”眼前的这个潜龙卫明显是做暗探工作的,元奉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房梁,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他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