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意外来客】

下朝的时候,祝翾也是懵的,一出太极殿,同僚们都忍不住交头接耳。

“今儿这一出是真的假的?”

“今年还真是多事之秋,什么事都叫我们给遇到了。”

“陛下应该不是为了试探太女吧。”

“有什么好试探的,就这么一个能担大任的,也有正经储君名分,太女辅政是打做长公主时就开始的,真忌惮她,又怎么默许她那么多权柄呢?”

“那接下来也该三辞三让了吧。”

“也不知道太女当了皇帝会怎么样?”

“该怎么样怎么样呗,不影响你我当差。”

祝翾一边走一边听着身边人低声讨论,这个时候人家还转过头问她:“祝大人,你怎么看?”

祝翾不想掺和这些话题,只是说:“这不是你我能够操心的事情。”

说着便急匆匆走了,好像后面有人追她似的,她是发现了,这些男人是真嘴碎。

她就算要和旁人讨论这种事,也不会和这些不熟的聊上几句,说不好就被断章取义做文章了。

“这祝大人年纪轻,但行事倒挺谨慎。”祝翾听到后面的同僚们低声点评道。

下朝之后祝翾便去做《越述会典》的编纂工作,她之前有过编纂《端史》的功底,虽然《越述会典》的编纂难度更大,但也不至于一上手就两眼一黑了。

她如今是《越述会典》纂修工作的副总裁,因为《越述会典》涉及官府各部门各职能,三省六部都参与撰写,上官敏训定好各卷撰写大纲之后,祝翾分到了关于翰林和詹事府部分的几卷。

祝翾一边翻着大越新朝的各色条例和资料,然后开始定纲,定完纲她便要按纲要指派手下几个翰林根据纲要任务编纂,然后进行改稿定稿。

文书工作虽然复杂,但沉下心去研究典籍资料又让人心安。

自从景山事变后,她的工作重心也渐渐到了纂修会典这边,这也是太女对她的安排。

太女将她在东宫的事务减轻了一些,她去詹事府轮值的日子也少了,太女说她还年轻,做事得松弛有度,编典这种不涉及外部争斗的事也可以保护在官场上还不够成熟的她。

何况沉心编这样一部巨典,作为副总裁的祝翾,可以用最安全的方式得到考评里的功绩。

几卷纲要她自己对照大越的各式典籍列纲要,纲要如果偏了方向,就会影响整卷内容侧重。

大越又是新朝,所能对照的本朝法典和条例也都是新的,后面也会慢慢新添,所以《越述会典》不是编完一次就彻底定稿的,它也有自己的使用年限,是与时俱进、不断修改的。

随着后面新法条例的确立和旧法的删改,《越述会典》会有越来越新的版本,后代会在祝翾这一代纂修的根基上慢慢补充和删改。

所以祝翾定下的纲要一是要完备,二是要给后人方便增删的空间。

祝翾交上去的前几次定稿纲要都被上官敏训给驳回了,祝翾也颇有几分心力交瘁的无力感,她坐在像小山堆一样前的资料多了几分束手无策,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吨吨吨拿起案上早已放冷的茶水给自己灌了进去醒神。

协助她工作的检讨见祝翾一直皱着眉,便在旁边问:“祝大人,您是遇到难处了吗?下官可能帮得了您?”

祝翾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检讨,朝他道:“你去国史区找出元新三年和元新九年两个版本的《大越集礼》,都要初版的,有几条对不上,我得参照一下。”

检讨听了,忙去国史区找书了,不一会就抱着书过来了,祝翾接过,按照自己的记忆直接翻开自己疑惑的那一页,将两个版本的一字一句对照着看,然后便在自己工作笔记上记了下来。

检讨一看祝翾能直接不看目录就找到自己觉得版本对不上的那几页,有些惊讶,问祝翾:“您这一翻就能翻到哪里对不上吗?这书上哪条的位置您都记得?”

祝翾抬起眼皮,一脸“怎么可能”的表情看着他,说:“想什么呢?我也就是之前已经翻过一遍,对这几个印象有些深,所以大概记得位置。我又不是过目不忘的那种人,怎么可能看一遍就什么细节都记住?”

检讨:“……”这难道不算过目不忘吗?

祝翾没有理会检讨的视线,继续翻阅着典籍沉浸工作,这一工作就直接弄到了天色渐晚,其他翰林们都已经下了衙回家去了。

坐在祝翾旁边的检讨也想回去,但是祝翾一直沉浸在案牍里,他便不敢走。

祝翾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发现已经过了下衙的时间,又发现检讨还没走,就问他:“你怎么不回去?”

检讨当然不敢说“您这个上司不走,我哪里敢走”,只是说:“大人您如此兢兢业业,叫下官见了十分惭愧,忍不住与您一起沉浸案牍,这些典籍翻阅起来果然叫人沉心静气。”

检讨心里想的却是:这些大部头翻起来真是叫人眼睛发花。

祝翾当然知道检讨也有几分奉承的成分,但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朝他说:“你快回去吧,今儿没什么交代你做的了。”

检讨恨不得喜极而泣,忙站起身要走,祝翾又说:“还有,你工作效率也该提高些了,在这里耗了这么长时间,才看了这么点东西。

“在翰林院干活,能够迅速过一遍这些东西是基本素质,还得多练多学。”

检讨听了忍不住苦着脸说:“谢学士大人提点。”

“快走吧,再不走,你可赶不上公车了。”祝翾朝他挥挥手。

等检讨走了,祝翾自己却将这一版做好的纲要收拾好,直接去了议政阁。

进了议政阁,上官敏训正要走,看见祝翾来了,祝翾拿出自己要交的东西,朝上官敏训道:“大人,我又来交卷纲了,烦请您再过目了。”

上官敏训接过去,然后收了起来,说:“再不走外皇城就要下钥了,我已经在宫里留宿好几天了,今晚就不看了,明儿我过来再看这些。”

祝翾点了点头,两个人正好一道出去了。

漫长的宫道里除了执勤的卫兵,便只有几个零星往外走的官员,祝翾与上官敏训相伴而行,上官敏训问祝翾:“你才回来,就这么积极做事,不觉得累吗?”

祝翾说:“我已经休息够久了,而且我做这些也有满足感。”

上官敏训听了又问祝翾:“你这样努力是为了政绩吗?”

祝翾想了想,说:“政绩固然重要,但考评的政绩升迁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结果,我曾经确实望着想要的结果去做事,可真正塑造我的是过程。

“不管上司如何看我,也不管我做的事对升迁影响如何,我能做的也只是做好眼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