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天色差不多完全暗下去了,警察们把大灯打开,蔡法医又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大手一抬,“来个人帮忙。”

离他最近的几个警察齐刷刷后退一步。

蔡法医眯起眼睛,“你们不是吧,抬尸体都不敢,出去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市局刑侦支队的?”

蔡法医:“看看你们的思想觉悟,也太低了!这是受害人,你们把他抬回去,就是在帮人家的往生之路添砖加瓦,你们这么躲避,对得起帽子上的警徽吗?”

虽然蔡法医帽子跟大棒一齐亲切地打下来,但刑警们都习惯了,并没有人上当。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人民奉献的心在看到尸体的异状时都不由往后退缩了一点。

他们现在觉得那种被分块的尸体更顺眼一点,近距离面对这种尸体也太让人崩溃了。

最终是蔡法医看清了他们同时存在的踌躇和跃跃欲试,长叹一声道:“让我们把选择的机会交给老祖宗宋慈吧,你们觉得怎么样。”

所有人不由得考虑起自己最近的运气怎么样,有没有出门踩到狗屎,买刮刮乐是中了还是赔了,跟人打赌是输了还是赢了。

有人面带喜色,有人如丧考妣,但这是最公平的办法,几个刑警围成一圈,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将手藏到背后。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一连三把,伸出去的手终于只摆成了两种形态,出剪刀的三人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臭手,然后悲戚看向其他两个同伴。

“我出剪刀,你出什么?”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我真出剪刀,但是我想说你们能不能出布,让让哥哥吧,食堂最近有肘子可以吃啊……”

“休想乱我军心,我还是该出什么出什么,你别想动摇我。”

蔡法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那几个因为出石头提前获得胜利的警察也开始起哄,“行不行啊你们。”

蔡法医幽幽道:“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难道你们很想留在这?”

太阳的最后一缕光线差不多也被地平线吞没了,三个警察不约而同觉得后背一凉,咬牙做出生死决断。

最后还是出剪刀的那个人沦为手下败将。

他的表情看上去了无生意,眼神都发直了,蔡法医贴心地递上两条手套,“都戴上,保险一点。”

毕竟尸体已经开始发臭了,而尸臭具有附着性,谁也不愿意顶着一双带着尸臭味的手去……

就在警察要接过手套时,呕吐到脸色苍白的实习生跌跌撞撞地奔过来,她先一步伸手,顽强道:“师父,我吐好了,我来吧。”

蔡法医立刻把手套递到她手里,对着警察脸色一变,“怎么还来抢我们法医的饭碗,去去去,围警戒线去。”

魏丁目睹全程,霎时叹为观止,“我时常怀疑法医室的人是不是都是从川地招过来的,个个都会变脸这项非物质文化遗产。”

实习法医熟练地戴上手套,虽然弯腰抬受害人脚时,近在眼前的画面还是让她瞳孔缩小又缩小,熟悉的胃部翻涌感觉再次袭来。

但她强忍住了。

尸体很沉,但裹尸袋就摆在旁边,两个人抬绰绰有余了。

蔡法医赞许地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实习生,他很满意。

没办法,法医就是这样一个职业,遇到死相千奇百怪,腐烂程度各异的尸体是很正常的事。

她必须要早日适应,在实地案件里看到这种场景。

不过看样子这应该不会太久,只要能忍住第一次呕吐,后面就会越来越适应的。

抛尸现场被暂时封锁,因为天色已晚,虽然人造光也很亮,但明天肯定还是要等天亮再来这里做一次检验的。

警车趁着夜色开回了市局,快到市局时,蔡法医在车上就通知法医室留守人员打开解剖室的通风系统。

尸体还算新鲜,肯定要立刻解剖的,希望胃内容物还能剩点什么。

刑侦支队的人则要等待法医室的尸检结果,不过他们也没有干等,毕竟抛尸的位置离隔壁市也很近,沈晏舟让人联系了隔壁市邻近区县的刑侦支队。

尸体已经挖出来了,现在就是要确认尸体身份。

如果不能在失踪人口库里比对上死者的身份,那这个过程将会是最磨人的。

尤其还很有可能是跨市作案。

回市局时,时间已经不早了,沈晏舟本以为宋鹤眠已经睡下了,但没想到他往警察宿舍走的时候,正遇见宋鹤眠下来。

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依旧眉眼弯弯,“我听见前面声音大起来,就猜到是你们回来了。”

宋鹤眠神色关切,“怎么样,尸体挖出来了吗?”

沈晏舟原本还在想要怎么跟宋鹤眠解释,听他问起案子,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挖出来了,的确是个老人,法医室已经在解剖了。”

宋鹤眠:“那下一步就是确认死者身份了。”

见他好像全然没把白天的事情放在心上,沈晏舟心里更难受了,些微的愧意游荡在心头。

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宋鹤眠就先望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直勾勾投入他的眼眸里。

宋鹤眠:“你白天说晚上回来跟我解释的,现在可以跟我解释了吗?”

沈晏舟身上也沾染了一些若有若无的臭味,宋鹤眠想起他有洁癖,立刻又道:“或者你想先洗个澡吗?我可以等的。”

他的表情一派纯然,前厅传来的琐碎嘈杂声在沈晏舟耳中缓缓消弭,一时间万籁俱寂,他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沈晏舟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我先去洗个澡。”

宋鹤眠点头道“好”,然后亦步亦趋跟着沈晏舟进去宿舍楼,跑进自己的房里等了。

沈晏舟洗个澡用不了多久,宋鹤眠刷短视频时被影视博主种草的综艺还只看了个开头,自己的房间门就被人敲响了。

宋鹤眠连忙将手机收起来,他把椅子让给了沈晏舟,自己坐到床上去了。

沈晏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想了想,还是从宋鹤眠同样有疑虑的城中村事件说起。

沈晏舟:“你还记得白丽吗?”

说到白丽,宋鹤眠也想起了白天收到的一则消息,“白丽可能要保外就医了,她得了白血病。”

沈晏舟愣了一下,神情变得更复杂了。

宋鹤眠:“你不带我过去,是因为我能跟凶案现场的动物共通视野吗?”

沈晏舟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将被银色大G跟踪的事向宋鹤眠摊牌,“她虽然跟踪的是我,但我觉得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