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2/2页)

魏堇仿佛颠覆了认知,耳中嗡鸣,声音发飘,“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知道,魏家的长子魏择与次子魏振,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长子承袭父亲,天赋出众却谦逊勤勉,温文尔雅;次子天赋稍逊,可家学渊源,若是循规蹈矩,较之常人也是前途光明,尤其是魏家长子去世后,他作为中流砥柱,必然得家族倾斜扶持。

偏偏魏振离经叛道。

外人只瞧见表面,便觉魏振颇多不堪,明明有好的一切,却不知珍惜,对他诸多批判。

很多人说,祖父那样的人物,为何会养育出这样的儿子,并且唏嘘不已,似乎这是祖父教育的失败。

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实际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不孝不悌,顶撞父亲,不受管教,与长兄不睦,对子侄全无慈爱,外放多年一封书信也不给父亲、儿子。

他不忠,私下里屡次和父亲谈及陛下皆出言不逊。

济阴郡民乱,乱军屠杀城中大户,他又多了不仁不义的罪名。

济阴事发之前,祖父言及他,虽有诸多成见,却也明确告诉他,他父亲只是性情过激,易生祸端,本性不恶,外界言过其实,他们之所以不试图缓和,确实不和是一方面,也有顺势为之的意思——魏家父子反目,内宅不稳,陛下或许能容忍一二。

而事发之后,无论天子是否不容魏家,为官不能庇佑爱护治下百姓,不能稳定地方秩序,便是失职,便是大错。

现在却有人说……还有隐情?

魏堇追问:“屈先生,请说清楚一些。”

屈蕴之先是皱眉,随即面色沉重地缓缓道来。

“大人任上与太原郡乃至各地皆有相同之祸根,门阀大族把控地方,官员若不同流合污,便会被排除异己,病死在任上,突遭横祸,莫须有的罪名……”

“大人如此家世,依旧勉强周旋,寸步难行,甚至被架空,以大人的性情,自然无法忍受,行事便越发激烈,双方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激起民变后……”屈蕴之深吸一口气,“府衙失火,户籍册落入乱军手中,乱军首领邓常捋着户籍,屠尽当地大族。”

魏堇手臂不自觉地发抖,攥紧手勉力控制。

屈蕴之唯独不愿魏堇误会父亲,一字一句道:“大人若有“错”,不是性情,不是无能,唯独便是,与门阀为敌。”

魏堇胸口一痛,窒息感袭来。

而年轻一辈儿如楚茹、魏璇也只听过二叔的斑斑劣迹,听到这些,天方夜谭一般。

两个小的几乎没有见过叔公,更是不懂。

唯有大夫人梁静娴,沉默的有些异常。

屈蕴之直指向大夫人,“大人与老大人嫌隙颇深,父子几乎相对无言,否则便有争吵,但夫人一直借由与您通信,和府里保持联系,难道未曾透漏分毫吗?”

魏堇缓缓抬头,神情木然。

其他人也都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回道:“她信中多是问候父亲,关心阿堇,并未谈及许多他们在外的事,我只是有些许怀疑……”

也正是因为这怀疑,她一直不允许魏家其他人对魏振有怨怼之言,每每打断制止。

屈蕴之质疑:“祸事不可控,大人便派人快马加鞭连夜进京传信,想让府中有所应对,为何小公子似是全然不知?”

楚茹眼神一震,她记得,出事之前府里确实匆匆忙忙来过人。

大夫人再次沉默。

屈蕴之目光越发锐利。

楚茹和魏璇也察觉到,表情渐渐变得惶然。

许久后,大夫人缓缓吐出:“报信之人前脚入府,府外便被重兵把守,父亲和家中男丁已被圈禁,来不及了……”

“为何……不告诉我?”魏堇声音艰涩无比,“就连祖父……连祖父都以为,父亲这一次真的酿成大错,才满心负罪,认为他教子不力……”

子不教,父之过;父之过,子亦要偿。

祖父到死都认为更大的错在他,魏堇也甘愿为父亲赎罪。

而魏振的所作所为,不管错与对,是与非,她都是受害者,她可以评判,可以不满怨恨,可为什么不说呢?

他也就罢了,他还活着,未来总会有无数的机会去与自己和解……祖父呢?

“说了起码能让祖父释怀些……”

大夫人无力地闭上眼。

屈蕴之冷笑。

无论如何,剩下的魏家人不能分崩离析,所以总要有人受委屈。

显然,受委屈的人顺理成章的是魏堇这个唯一算是成年的男丁。

如此的卑劣。

魏堇面无表情。

进入郡城还未过夜,发生的一切都仿佛一记又一记的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

心安理得地趴在他的背上,让他一个人去背负,算什么一家人?

一家人不是这样的。

魏堇摸着手腕上的金珠,终于,彻底作出了决断:“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彼此,重新考虑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