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2/3页)

他仿佛立在局外,耳中听到的他的声音,漂浮又虚假。

他还是没办法相信。

他怎么能相信厉长瑛会……不存在了……

魏堇又询问起木昆部和人发生的争斗始末,询问是否有碑帖,或者摘抄。

“木昆部受此重挫,哪里会让碑文传开,发现后便直接毁了,没有留下完整的碑文。”

不过,秦副将闻弦知意,“日后我会让探子多留意一分,人多口杂,总会拼凑出更多的内容。”

魏堇郑重道谢。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秦副将亲自倒了两杯酒,“来,朱县令,你我饮一杯。”

吕长舟分神注意着他们,他不想魏堇这样的人倒向别处,刻意表现出亲近,阻止道:“秦副将,他酒量不好,不若我饮一杯。”

“男人怎么能不会喝酒?”秦副将哈哈大笑,拍在魏堇肩上,“不会喝更得练才是。”

魏堇低低地应了一声,端起酒杯,与他碰杯,而后麻木地仰头一饮而尽。

“好!痛快!”

秦副将也一口喝尽,随即继续劝酒,“再来!”

魏堇来者不拒。

他只能喝醉,喝醉了,他所有的不冷静就都有了解释。

他或许也能在醉梦中见到她……

魏堇一杯一杯地饮下去,眼前渐渐迷蒙。

秦副将见他没喝几杯就露出醉意,扶额撑在案上,还真是不胜酒力,便不再劝酒,转向了吕长舟。

吕长舟年轻,哪里是军中这些老油子的武将们的对手,应对不暇,喝了许多酒汤下肚。

而魏堇也终于放纵痛苦稍稍蔓延。

他们今日还要赶回燕乐县,吕长舟也露出些许醉色后,秦副将他们才罢休。

吕长舟本来还想叫人扶魏堇,但魏堇惨白着一张脸,慢吞吞地起身,走得慢,却还算稳当,他便没有多事。

厉蒙嘴上不太客气,实际对魏堇是极为关照的,否则以他的性子不可能离了林秀平身边。

他强硬地抓住魏堇的胳膊,支撑他,“你没事儿吧?”

有事啊……

魏堇却缓缓摇头。

他得先瞒着,他们只有厉长瑛一个女儿。

吕长舟道:“他喝了酒。”

厉蒙闻到了酒气,“你跟我同骑一匹马。”

魏堇再一次摇了摇头,“我可以的,消消酒便好了。”

两个大男人骑一匹马,是挺委屈马。

厉蒙瞅瞅魏堇的状态,放了手,看他慢吞吞地跨上马,坐稳,便也上马跟在侧。

一行人起初顾忌魏堇和吕长舟饮了酒行得慢,二人喝酒并没有影响骑马,便疾驰起来。

“驾!”

魏堇一鞭子重重地甩在马后。

马奔驰如飞。

一行人回到县衙,酒意已经彻底消散。

魏堇下马,心口突然地绞痛,手紧紧抓着马鞍才止住踉跄。

厉蒙担忧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魏堇想回他“无事”。

他太熟悉这种痛彻心扉

他如此年轻,经历丰富,已经失去不止一次了。

他早麻木了。

更何况……从来没有拥有过的。

算了。

与其面对众人的忧心忡忡,他心力交瘁地掩饰,不如……不要撑着了。

他没法儿再面对林秀平的眼睛。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魏堇放任自己闭上眼,昏过去。

厉蒙一把薅住了他,没有让他跌倒,赶紧扛着他往里跑,口中呼喊常老大夫。

县衙后院,詹笠筠和魏璇听说了晕倒的消息,着急地跑出屋,跟着厉蒙的脚步匆匆跑进魏堇的屋子。

角门处,吕长舟惊鸿一瞥,愣神许久。

……

魏堇病了。

当晚便发了烧,第二日烧退醒过来,顺从地吃饭喝药,神色虽然恹恹的,似乎没什么大碍了。

魏璇难得发了火,数落他“不听劝,喝酒伤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魏堇一言不发地听着,等她说完,便轻声道了句歉。

魏璇却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看着他的模样便忍不住难过,哽咽:“阿堇,你到底怎么了啊?”

魏堇平静摇头,“无事。”

怎么会没事儿?

他现在就跟魏家败落后,亲人一个一个死去时,一样的封闭麻木……

他们已经渐渐走出伤痛,还有什么能让他变成这样儿?

“你去军营之前还好好的……”魏璇忽然想到了什么,美丽的眸子睁大,“难道……”

魏堇倏地眼神发狠,似乎她再说下去,他就会发狂。

魏璇眼中渐渐泛起水雾,咬紧唇,才止住呜咽。

姐弟俩仿佛拥有了共同的秘密。

魏璇不清楚到底怎么了,也不敢问魏堇,唯一能做的便是默默地照顾他。

林秀平操心魏堇,也常来瞧他。

魏堇在她面前,更加乖巧温和,几乎看不出来什么异常。

魏璇每每看到魏堇刻意表现的姿态,再想起他其他时候的沉默,都会更加难受。

吕长舟得尽快返回河间郡,离开前,专门来与魏堇道别。

他提前让人过来知会过,但从跨入后院角门到进魏堇屋子前,脚步都极慢,眼神也不由地瞟向某一间屋门。

庭院里,只有四个好奇打量他的孩子和来往的其他人。

没有那个他见过一面的姑娘。

魏堇也独自一人在屋中。

吕长舟已经知道,她是厉堇的姐姐,他是外男,对方必定会避开他。

他还是有些失望。

吕长舟很快收敛心神,关注放在魏堇身上。

他除了脸色不好,眼里如同一潭死水,其他一派如常。

吕长舟对魏堇的态度和善了许多,问候完他的身体,便提起正事。

他初次代表舅舅来,本也没指望一次谈妥,薛将军要分走三成,他确实不能做主,必须得回去,再商议一番。

“我还是担心反噬到关内。”

魏堇冷笑,“那不是正好消耗薛将军的兵力?河间王应该乐见其成吧。”

吕长舟没想到这一点,眼神闪了闪,沉默下来。

薛将军既是关内外的一道防线,也是河间王的心病,若是能降低他的危害……

魏堇眼中一片冷然。

贪利之人便以利诱,好色之徒便以色诱,性情有缺便挑其劣处,高义之人便要动之以大义……智取不成,便以暴力。

而万事有利弊,收拢人心,必要大气仁厚。

魏堇幽幽道:“没有用的仁慈和犹疑,亦会养虎为患。”

吕长舟反问:“你真的没有私心吗?”

魏堇露出些许锐利,“那又如何?能够影响河间王的决定吗?”

不能。

吕长舟止住话。

两人又就燕乐县的发展交谈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