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第4/7页)
魏堇领会了厉长瑛的意图,再没法儿自我蒙骗。
她稳坐在钓鱼台上,闲握鱼竿,想如何便如何。
他呢,愿者上钩,钓鱼的人随便一扔竿,不过是逗弄一番,他便一口咬住钩,稍有不慎便要承受拉裂之痛,依旧甘之如饴。
结果倒好,他巴巴地望着她的鱼缸,还没跳进去就看到鱼缸里有旁的鱼在游!
这也就罢了,原来,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般……那般……
她分明只是逢!场!作!戏!
厉长瑛只是隔着人群望一望他,他便心湖荡漾,心旌摇曳,心跳异常……
全是他自!作!多!情!
那条鱼还胆敢恃宠而骄,对他挑衅!
魏堇胸口堵塞,嘴角绷直,冷冷地凝了无知无觉的厉长瑛一眼,负气扭头,再不像有偏头病一般一直朝着一个方向。
宾客们看来,便是他完全不留颜面,对蛮夷女首领的示好冷漠以对,纷纷揣测,厉长瑛是否会发怒。
厉长瑛不但不怒,还嘴角上扬。
他们没通过口信,魏堇便作出了这出戏的合理走向,实在是聪明。
厉长瑛兴致不减,盯着魏堇的侧脸慢悠悠地饮下手中这一杯酒。
魏堇不理不睬,盯着桌案上的酒杯,杯中浑浊的酒水恍然间变了样,一条肥硕的黑鱼摇头摆尾好生嘚瑟。
他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浑身散发着强烈的寒气。
厉蒙林秀平如坐针毡。
知道两人关系不同寻常的薛家父子、章军师、秦副将来回打量着二人,不知他们这是演得哪一出。
前往奚州见过厉长瑛的使者覆在二公子耳边耳语几句。
符鸿胸有成竹,勾着唇角,重新端起了酒杯。
厉长瑛见好就收,悠悠然地转回头。
乌檀情绪不佳,沉默地倒酒。
苏雅则好奇又兴味地盯着魏堇。
后方的多延发现,立时对那个中原男人露出了警惕之色。
众宾客神色各异,思绪依旧没有离开方才发生的事。
魏堇寒着脸,此时才抓起酒杯,仰头饮尽。
酒的辛辣在肠胃烧灼,异样的酸涩味却好似从口中一直蔓延到了胸腔,一呼一吸间鼻腔中尽是酸气。
林秀平低声提醒:“你酒量不佳,莫醉了。”
魏堇心情不愉,她一关心,更是三分低落表现出十分来,“是酒太烈了,我喝不惯。”
厉蒙也是个好酒的,嗅了嗅,馋得口水分泌,“将军府的喜宴,肯定是好酒。”
他们上方坐席是一个面相古板刻薄的中年男人,脸瘦长,颧骨略高,嘴角向下延伸,两侧八字纹极深,睨了魏堇一眼,极为瞧不上,出言讽刺:“山野村夫,牛嚼牡丹。”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叫旁边的魏堇三人听到。
厉蒙当即眼露凶光。
林秀平急忙按住他的手,在厉蒙回看后眼珠朝厉长瑛的方向一动,又冲他摇头。
厉蒙忍了下来。
中年宾客眼中越发流露出不屑。
河北诸郡谁不知道,这燕乐县的县令的亲姐是个狐媚子,引得河间王的外甥神魂颠倒,和亲去了奚州的木昆部。
他一个男子一出现,便靠着一张脸引得宾客们关注,又勾引了蛮夷女人,肤浅至极。
若是受重用,岂会在这偏远的燕乐县任职?
中年宾客端着酒杯,阴阳怪气地嘲弄:“身为男子,以色侍人,枉读圣贤书,着实教人不齿。”
若能以色侍人,又有何不可?
偏那是个不解风情的,根本瞧不见他的色相。
魏堇本不欲与人言语争锋,此人却偏来戳他的不爽,撞在他的刀锋上。魏堇放下酒杯,冷淡道:“如今世道乱,盗匪横行,尤其边关山野之地,人迹寥寥,险恶丛生,言行小心为上。”
他这是威胁。
中年宾客脸色一变,酒杯“当”地重重放下。
他们这低微的坐席,寻常情况下不易引人注意,而今日因为魏堇,此处一有异动,周遭几座的宾客皆望了过来。
厉家夫妻下意识低头挡脸。
魏堇依旧平静。
中年宾客神色却有些僵硬。
他们方才的龃龉若闹大了,引得薛将军注意,扰了少将军成婚的喜气,他落不得一点儿好。
越来越多的宾客跟风转头,望向了这坐席的末端。
厉长瑛也抬眼看过来。
上首几座的人注意着她,随之侧头。
中年宾客越发慌乱,可抬头便发现众人只看向魏堇,无人关注他,顿时又侥幸又气恨。
厉长瑛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众人没发现什么异常,也都收回关注。
二公子符鸿与下手席的宾客使了个眼神。
身材高大、鼻梁高直的宾客微微颔首,忽然对厉长瑛扬声问道:“萧某也曾与宇文旧部有些渊源,不知首领出自宇文氏哪一支?”
厉蒙和林秀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口。
堂中渐静,皆等着蛮夷女首领的答复。
厉蒙和林秀平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一下比一下震耳,紧张得口干舌燥。
魏堇垂眸稳坐。
厉长瑛坐姿放松,反而探究地打量起问话的宾客,反问:“你有何渊源?”
魏堇嘴角一弯,随即又抿直,他还在生气。
而那被反问话的宾客答道:“在下萧建,先祖于七十年前迁入关内,数十年来一直与北狄有贸易往来。”
还真有渊源……厉蒙和林秀平屏住呼吸。
厉长瑛通过老族长班莫其和其他部落的老人了解了不少奚州以及北狄的历史,尤其是近几十年。
他们的文字发展时间短,只在贵族中流通,更早的时候没有文字,都是口头约束部族,势力较大的部落文书甚至是用汉字记录。
宇文部若是没有败落,极有可能发展成行国,既然没有,各部落松散游牧,消息必然不流通。
七十年前……
宇文部势力正盛,跟中原摩擦频频,连年打仗……
厉长瑛忽而挑眉,“投降的萧氏?”
萧建沉默。
她说对了。
游牧民族的习性惯来是哪个部落强大,便会有诸多小部落依附过去,并且自称是这个部落的人。
萧建的家族就曾效力于宇文旧部,后来随战被俘,便投降了中原王朝。
这些年他们在关内发展得很好,但中原人总是喜欢追溯历史,每每结交便要细数一番,对他们的投降之举颇多指点,似乎他们不引咎自戕便是没有气节,他们就算穿着汉人的衣裳梳着汉人的发髻也不是汉人。
如今,自称是“宇文部后裔”的新部首领也点出来……
萧建本就生长在中原,接受汉人的教养,几乎与汉人无异,在众人似有异样的眼光下,难堪又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