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第8/10页)

这就是彻彻底底的阳谋。

两个人十分沉得住气,全都是无所谓的姿态。

厉长瑛道:“你们做不了主,就回去禀报契丹大王再来,奚州刚送走我们的習部盟友,事务繁多,没有多余功夫招待。”

契丹使者全都一凛。

習部……和奚州确定联合了?

契丹大王就是忌惮奚州和習部、汉军联合,才没有再次集结人马来攻打。

習部离开的这么快,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原本还以为双方得为了利益撕扯许久,没准儿还会闹掰,契丹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带头的契丹使者微微缓和了表情,“厉首领的要求,我们会带回契丹禀报给大王。”

他一顿,又露出笑容,道:“还有一件对奚州和契丹都有利的大喜事……”

这个开场白一出现,在场的其他人表情都有些微妙,下意识地瞄向厉长瑛。

契丹使者无知无觉,正式提出契丹王子和厉长瑛联姻。

“……”

现场一片沉默。

诡异的沉默。

既没有暴怒,也没有震惊,更别说激动了。

乌檀等人倒不至于看不起契丹,主要是“联姻”这两个字他们都快听起茧子了。

初一听愤怒,再听,再再听,再再再听……就木了。

惦记奚州的人太多了,虱子多了不怕痒,想开点,怎么不算是另一种角度的吃香呢?

薛培和秦副将……也习以为常。

他们的反应出人意料,契丹使者感到莫名,又有些恼。

这时,厉长瑛兴致勃勃地问:“是哪一位王子?”

契丹使者傲然道:“自然是大王子耶律佛狸。”

一副“你赚到了”的表情。

“……”

厉长瑛轻呵。

耶律佛狸得恨死她了吧?深仇大恨,忍辱负重,真行。

他们这两个你死我活的对手,联姻?又不是相爱相杀的戏码。

厉长瑛的表情嘲讽意味十足。

薛培也面露讶然,而后深思。

厉长瑛两次表露出的态度都不如人意,契丹使者恼怒,追问厉长瑛的意愿,说要回去报给大王。

意愿?

厉长瑛嘴角弧度泛着冷意。

是因为她是女人吗?

谁惦记奚州都想用婚姻牟取?

就这么笃定和她联姻就能啃下奚州?

厉长瑛眼里跳动着不服气的火焰,口中吐出的却是完全相反的话:“我当然没有问题。”

在场的奚州诸人、薛培、秦副将全都扭头看向厉长瑛,不相信她会同意契丹的婚事。

连契丹使者都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地同意,愣了一下才露出喜意。

“不过有言在先……”

转折来了。

有不过……

厉长瑛的部下们和薛培、秦副将竟然感到很安心,皆竖起耳朵等下文。

“我是奚州的首领,当然不止可以有一个男人。”厉长瑛肆无忌惮,满嘴跑马,“習部的吐护首领和乌提首领仰慕我,全都向我求婚,我也看中了一个中原男人,准备抢回来。我很包容的,辜负谁都很心痛,多契丹的大王子一个也不多……”

她话还没说完,契丹使者便愤而打断:“你敢侮辱大王子!”

其他人:“……”

有所准备,但显然准备得还不够。

她大概是第一个如此明目张胆说她可以不只有一个男人的女人吧?

中原的礼教似乎完全没有辐射到她身上。

表情最复杂的当属薛培和秦副将。

秦副将尤其挑剔,她的言行完全不符合中原的纲常伦理,简直是倒反天罡。

可这言行放在一个蛮夷部落女首领身上,又再合理不过,蛮夷要是知礼守礼,那还是蛮夷吗?

秦副将的礼教构建的秩序受到了一丝来自于厉长瑛的挑战。

薛培想得则是魏堇,他那位光风霁月的妻弟……

他知道他的心上人这么想比武招亲吗?

而厉长瑛对契丹使者的回应十分倨傲且理直气壮:“耶律大王那么多儿子,耶律佛狸一个王子,能不能当上契丹的王还不一定,我可不一样,我是奚州的王!侮辱他?你确定?”

厉长瑛表演跋扈,信手拈来,自封为王也一点儿不虚。

弱怎么了?小王也是王,不能拿小王不当王!

契丹使者拳头攥紧,手臂青筋暴起。

明显气得想打人。

偏偏她说得是事实,在东胡这样生存艰难的土地上,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契丹大王身体健壮,耶律佛狸真不见得熬过契丹大王成为新王。

一行契丹使者憋气憋得脸红脖子粗,眼睛发红,好像外衣一脱就能变身成没有理智的野兽。

气懵了。

奚州诸人的反应又是另一个极端。

王?!

部落的首领和王有本质上的区别,那代表着不同的秩序和未来。

一群人激动地望着厉长瑛,眼里哪里还有契丹使者的存在。

契丹使者要俘虏没成功,提出联姻又被厉长瑛羞辱,置气威胁:“看来奚州是不想和契丹友好,我回去一定全都禀报大王!”

“你定是要乱说,污蔑我的名声。”

厉长瑛一副“什么都懂”的表情,“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友好了?我是最和善的,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朋友?”

她为了证明,直接指向朋友之一的薛培。

这出戏唱下来,谁的戏份都很重要,薛培还是重要角色。

薛培很配合,眼神倏然锐利,直射契丹使者。

契丹使者脸上彻底冷下来,认定和谈失败,立马就要告辞。

厉长瑛叫住要走的人,“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

契丹使者驻足,冷冷地看着她。

厉长瑛不介意,继续道:“不愿意也没关系,虽然我不知道怎么选,可以用另外一种方法解决啊。”

旁边的薛培眉头一跳。

果然,厉长瑛不死心地又重提了她先前的妙计:“我打算比武招亲,只要交五石粟米就可以报名,三斛粟米就可以尽情观战,用马代替也可以……”

契丹使者转头就走。

厉长瑛朝着他们背后喊:“白習的首领吐护和黑習的首领乌提都同意了,契丹想眼睁睁看着我和習部联姻吗?”

契丹使者们的脚步一顿。

薛培嘴角抿紧。

其他人听着厉长瑛胡诌八扯,都深深地低下了头。

厉长瑛眼露期望,难道比武招亲要成了?

然而,契丹使者们只是脚步一顿,下一个步子迈得更大。

厉长瑛:“……”

羞辱人吗?

比武招亲怎么了?

薛培眼里划过一丝笑意,随即也开口叫住契丹使者。

契丹使者一次又一次地被叫住,不由恼火,根本不想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