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第3/5页)

一旦见血,一定会彻底激化矛盾。

彭鹰死死按住衙役的手,冲着周遭大喝:“都不准动刀!”

衙役抽刀的动作有所停顿。

士兵们却不听彭鹰的命令,抽出了刀。

“刷--”

“刷、刷、刷——”

“啊——”

拥挤中,有百姓被刀刃划伤。

完了!

士兵们挥刀的动作彻底激化了矛盾。

士兵和衙役们如同山洪中的树木一样,或是被冲倒,或是被卷走。

百姓们泄愤一般攻击士兵们,拳头如雨下,砸得几个士兵头破血流。

彭鹰眼瞅着局面失控,怒火攻心,几个大跨步冲上去,徒手抓住砍向百姓的刀刃。

利刃瞬间割破了他的手,鲜血淋漓。

士兵惊愣。

下一刻,彭鹰的铁拳直接砸在了竟然对百姓挥刀的士兵脸颊上,“老子说话,你们全当放屁吗!刀给我全都收回去!再敢对着百姓,我先剁了你们!”

紧接着,他又转向百姓,带血的手薅出几个闹得最欢的,一人一脚踹在腚上,“再闹!我就把你们吊在县衙前面示众!”

彭家三兄弟被人群挤得歪歪扭扭,见到这一幕:“……”

长兄如父,他踹百姓的姿势跟踹他们时如出一辙,太熟悉了……

而彭鹰一双虎目瞪向其余百姓,“能不能冷静!不能我帮你们冷静!”

“……”

百姓们不敢动。

太凶了。

他跟魏堇完全是不同风格,一直在学习却不得其所,反倒四不像。

这才是带着衙役剿匪保燕乐县平安的彭县尉。

彭县尉有彭县尉的行事风格,武夫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县衙内,魏堇衣冠整齐,背对着县衙大门,长身而立。

翁植和程强在他左右。

外面所有的声音响动,县衙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同于翁植和程强随着外面的动静神色不断变幻,魏堇由始至终都冷静到甚至显得冷酷,仿佛外面根本不是一场发生流血的动乱。

外面静下来,似乎没有再闹起来的迹象,翁植摇了摇折扇,轻轻吁出一口气。

程强不理解地瞥他的折扇,燕乐县的秋天凉飕飕的,还扇,也不嫌冷得慌。

翁植扇了两下,确实冷到了,便啪地合上折扇,改为在手中敲打,“平息得不算慢。”

“百姓多瘦弱,仗着人多势众聚集,往往也不过是乌合之众,彭姐夫已为县令,岂能连这样的小乱都平不了?”

他的语气极淡,好似事不关己。

程强听着,虽然不太懂,但还是感觉浑身发凉。

这位,实在教人不敢亲近。

“大人……?”

细弱的童声里带着颤音,突然响起。

三人同时转头,又同时视线下移。

翁植抽气。

程强吓一跳,“我的个娘啊!”

瘦小的孩子光脚站在两三步外,衣衫破烂,脸上血糊糊的,一双大眼睛黑黝黝的眼珠,定定地盯着人,满是疑惑,像极了坊间传说的鬼童。

他也被程强的反应吓了一跳,眼睛里浮起一汪泪,强忍着不敢哭,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

翁植斥道:“你吓哭孩子了!”

程强长着一双下三白眼,所以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他不太服气,“这能怪我吗?我也不能回娘胎里重新长,重长我也长这样,得我娘给我换个爹。”

翁植不与他插科打诨,询问孩子:“你怎么伤成这样?我带你去上药吧。”

小孩子不动,忐忑地望着魏堇。

他像仙人一样冷清,遥不可及。

而魏堇面不改色,注视着这个孩子。

小孩怯怯地与他对视。

他敢跑进县衙里,比一般孩子要胆大很多,哆哆嗦嗦、哽咽地问:“大人……不想见我们吗?”

小小的孩子扭头看了一眼极近的县衙大门,不懂,为什么大人就在这儿,却不出去?

他满脸都写着委屈,怎么也不明白。

县令大人……不是救他们活命的仙人吗?

翁植看向魏堇,微微叹气。

魏堇沉默。

他只要出去,这场动乱便能迎刃而解,毕竟百姓们前来,为的就是他,但他没出去。他有十足正当的理由,为了磨炼彭鹰,为了燕乐县的未来……可是此时都没办法用来回答一个如此稚嫩的孩子的问题。

这个孩子,和外面燕乐县的百姓都只希望见到他,他们只是想要“救”他,而他实际上根本不需要救……

这个孩子可能还听到了“乌合之众”,即便他根本就不懂……

魏堇无法狡辩……甚至感到了一丝难言的难堪。

那是一种无法面对一个纯净心灵的窘迫。

他没有剖析过,他在燕乐县的所作所为有多少是因为祖父的遗嘱,而这个孩子简单的一问,便映出了他的残酷阴暗。

魏家教养君子,教养忠臣,教养好官,他却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冷酷的怪物,什么都可以置身事外地算计。

用百姓打磨彭鹰,让孩子们做“人质”,以及更早……

魏堇下意识地想要去摸金珠,手指一动,心骤然一颤,紧紧攥住拳。

不,他没有变成怪物。

是厉长瑛……

魏堇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抬脚,缓步走向孩子。

小孩慌张地退后了一小步,然后定住,小手不安地搓弄破衣角。

魏堇停在他面前,没有停顿,半蹲下身。

小孩死死揪住衣角,眼里的泪水越来越满,始终没有掉下来。

魏堇打量着他的伤口。

不止半边脸上破了,手臂似乎也有擦伤。

魏堇伸手想要抬起他的手臂仔细看一下。

小孩吓一跳,猛地后退一大步,躲开。

魏堇手停在半空。

小孩意识到后,两串泪滚出来,惊慌失措地解释:“大人,脏,我脏……”

泪水洗过,留下两道泪痕,擦伤的一侧脸颊疼得抽动。

眼前的孩子看起来比魏霖大不了多少……

魏堇默了一瞬,继续向前伸手,不容置疑地轻轻捏住他的腕骨。

小孩子微微瑟缩,不敢再躲。

抬起来的是极脏污的一只小手,指缝和指甲里都是黑泥,几乎没有肉,只有一层皮,和鸡爪子没有多大区别。

与魏堇白習漂亮、骨节分明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孩羞耻地蜷缩手指。

魏堇看着他手肘上一长片的擦伤,还有破了的皮在伤口边缘挂着,另一只手臂也一样。

而他一低头,又看到一双和这孩子个头完全不相符的胖脚丫。

肿了。

脚上都是破烂的伤口,伤口上脏兮兮的,完全没有处理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