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第2/8页)
“我是回来述职的,那边已经谈了七七八八。”
“这么快?”
“说起来,这还得多亏兰世子了。”
“谁?兰世子?”
“你记得当初兰世子为了骗戈帅增援洛水谎称吐蕃有不臣之心吧?”
“当然记得,闹得可大,都怕收不了场。”
“事后我们才发现,吐蕃真有狼子野心,原本趁着洛阳之危确有进犯之意,不过被兰世子这么一搅和他们的奸计自然不能得逞,只是没想到这些人反倒故卖委屈,实在太不要脸……”
如今,洛阳之危虽解,边境的掰扯可就多了起来,眼看两边越说越僵,不得把罪魁祸首给请来?
汪森:“那,兰世子表现得可还好?”
“这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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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次负责和谈的鸿胪寺起初对兰遇没报什么希望。
毕竟他就是一个在大渊皇室里排不上号、在吐蕃更被边缘化的小王子,说话的分量又有几斤几两?说来说去,真正的压舱石还是戈望戈帅啊。
然而令大家始料未及的是,兰世子这次居然处理得十分不赖,先是借助天书之役用他那位飞升成神的太孙表哥给大家来了个下马威,再晓之以理强调了大渊兵马之强以作震慑,最后动之以情声称自己会以吐蕃王子之身娶戈帅子女也算令两国亲上加亲……
总之一顿组合拳下来,对方的气焰越来越弱,我方越来越气定神闲,大家伙对兰世子不免刮目相看——到底是太孙殿下的身边人,就连最草包的那个都是能打的呀!
不过,兰世子本人远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气定神闲。
他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经足足十日了。
早先他以为,外交使臣舌战群儒那是何等风光英姿勃发的场面,真来了才明白幻想与现实那真是两模两样。
怎么可以这么繁琐,怎么可以这么婆妈,怎么可以这么无聊啊——
是以,见这“和”大致谈成了,他都不想走完流程,拾掇了包袱半夜就想溜走,走到半路给戈望生生拦下,兰遇欲哭无泪:“岳父大人,我想我宝儿了,我都半个多月没见着她了,你让我去找她几天也好……”
戈望道:“‘岳父’二字不敢当,等你们成婚再说不迟。”
“那……岳,戈帅何时同意我们的婚事啊?”
“你们两个要是一直这般孩子心性,哪有能力经营得好一段姻缘?”
“戈帅你昨日不还夸我这次干得很好嘛……”
“兰世子,为人处事当有始有终,何况阿心也有她要做的事。”
“宝儿在忙什么呀?”
“等你做完了你该做的,自己去问。”
兰遇眼看着给戈望拽回去,忍不住朝城墙上唤道:“宝儿,我好想你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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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心打了个喷嚏。
刚过完元宵节,北方的天还冻得慌,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找兰遇一起去打边炉。
只是此刻的袖罗教分坛外还排着漫漫长龙队——天南地北的妖都成群结队赶来参加袖罗教的入教考核。
自然是袖罗教在洛水斗堕神那一战成名了。
大多数人自是冲着教主阿飞而来。
当日在城内的哪个没见到她将堕神风轻殴打到令人毫无还手之力的威风模样?
妖界嘛,向来就是最慕强的族群,难得妖界来了这么一号阿飞教主,不止斗垮了堕神,还将整个袖罗教都纳入皇编,那不就是说,只要加入袖罗教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做营生吃皇粮了,这换谁都得半夜也跑来啊!
只是许多人慕名而来,却看到了更年轻的少主橙心,不免有些扫兴,问说你们家教主呢?
橙心道:“要见我姐姐,自然是得拿出真本事。”
话毕,屋外的藤枝布满整片分坛的上空,众人看傻了眼:原来当日强行将转经筒捆住天书的神奇藤蔓,竟就是这位少主橙心召唤来的?
这下,又有哪个妖敢质疑橙心少主没有资格继任郁浓教主之位呢?
几个袖罗教元老老泪纵横。
在大家眼里,少主一直都是个贪玩调皮的小姑娘,自从出了岩洞恨不得满天下的跑,指望她独揽大局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可没想到自洛水一役后少主成熟了不少,能坐得住、能看账、还能配合着招揽新教徒,就连欧阳灯大蝙蝠都冲她竖起大拇指:“少主颇有当年郁教主的气度了。”
橙心最不经夸:“我娘总说我教的创教宗旨是盼着天下的妖都有个容身之所,她一定想不到有一日朝廷会愿意和我们一起办这妖邬司,姐姐才是真厉害……”
提及柳扶微,橙心忍不住问欧阳登:“你们到现在还没找到我姐姐么?芳叔不是说去找她了么?有说找到人么?她会不会被谁给拐走了?”
欧阳登“嘿然”道:“就冲咱们教主现在的名声,你觉得谁能拐她?定是有要紧事的。”
橙心自然不知,此刻,那个被念叨着“定有要紧事”的席芳,正于百里之外的庄园中执笔作画。
青山绿水在纸上铺展,民间野趣于笔端生辉。偶有乡野孩子跑来讨一幅,他也不嫌叨扰。画得倦了,公孙虞便为他研墨调色,两人相伴于这小小的移动画室之中,别有一番相映成趣的安然。
只是也并非全然清闲。袖罗教那边仍时不时有人寻来,请他定夺各处分坛的事务,有时深更半夜也难免要挑灯批阅,给出一策半策。公孙虞看在眼里,不免道:“当真不回去帮忙么?”
席芳搁下笔,神色从容:“谁都需要历练,少主也不例外。有欧阳登在旁看着,出不了什么岔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案上的画卷,“再说了,这些年难得有这样清闲的光景,能与你游山玩水、随心作画,再好不过。”
公孙虞闻言动容,低声道:“没想到这把普通的笔,就是梦仙笔。当初在天书之外,殿下究竟教你画了什么,竟能让这把笔汲取到那般庞大的力量,成为天书之笔?”
虽已过去大半年,席芳仍历历在目:“殿下只是让我绘出心中的‘千里江山图’。”
“你当日究竟画了什么?”
“彼时脑中并无山水,眼中也无江山,只有你们。”
公孙虞起初未解其意,待回想起当日众人齐心协力、共赴危难的一幕,方才恍然。
席芳意味深长地接道:“也许,这才是梦仙笔真正的力量吧。”
公孙虞感慨万千,只是念及彼时那最关键之人已然不在,神色难免黯然,又问:“皇太孙,当真已不在人世了么?”
席芳轻轻摇了摇头。
公孙虞迟疑道:“那我们就由着扶微这般……下去,真的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