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第4/8页)
左殊同摇头:“与他无关。”
他看了一眼横在膝上的如鸿剑,剑身在烛光下泛起一层清冷的光。
“我当年想入刑部,为的是平天下冤案。这桩心愿,并未因逍遥门之变而更改。如今如鸿既还认我为主,持此剑者,便不能只求自身清净。”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在石底下的水,“该做的事,总得有人去做。”
整好说到此处上菜,鲜香的鱼汤茶饼上桌,等伙计下去,她道:“也好,当一个刑狱官,为更多的人伸张正义、斩妖除魔,本来就是左钰你的梦想。”
说罢,递出一酒杯,碰了碰他搁在桌上的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恭喜你,如愿以偿。”
随即,自顾自的小口啜饮。
左殊同默默注视着她,道:“你现在……还能感觉到她么?”
无需多问,这个“她”指的自然是飞花。
柳扶微摇了摇头。
那之后她进过自己的心域,心树成荫,恶根也小了,唯独那永远赖在树上的身影已然不见。
飞花竟是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这么离开了。
“哎,你说奇怪不奇怪,之前她天天在我的心里和我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的时候,我是真真觉得我和她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可自从她消失,我又很容易会想起她说的话,梦到一些关于前世的事,就连支使这脉望的法术,我都悉数记起来了。”
她这话说得够绕,左殊同微微蹙眉:“前世的事,与风轻有关?”
柳扶微连忙摆摆手:“放心,还真同他没什么关系,无非就是些零零碎碎的当妖怪小日常?唔……”她稍稍一顿,没告诉他更多的细节与流光神君有关,“……你呢?可有类似的感受?诸如,梦到和风轻有关的……”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也对,也好,”柳扶微由衷赞道:“不愧是你,你就是你。”
“你呢?”
“我什么?我不是都回答了么?”
“我是说,你真的不打算回长安了?”
柳扶微撇撇嘴,拿筷子挑鱼眼睛:“不会吧左钰,你也是姜皇后派出来的么?要我回去协她打理后宫什么的吧?天呐,你知不知道我最近躲人得有多辛苦……”
左殊同打断她的话,“我是想问,你当真还打算继续找下去么?”
柳扶微不由地蜷了蜷手指。
“你应该知道,太孙殿下那时,神格已散,若……”
“假若阿照当真已经不在这个世上,那他的情根也会枯萎的,可是……”柳扶微指了指腰间的缚仙索,“他的情根还在。”
左殊同却不被她的话带着跑:“只要他还存在于这个世间,他的情根就会存在,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尚在人间……”
皇太孙随天书消散之后,无论是神庙、皇室都派过许多人,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倘若他真的还活着,又怎会杳无音讯呢?
柳扶微瞟了左殊同一眼:“我晓得,你无非想说,他多半已经转世投胎了,我就算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他了,是吧?这个你真的别担心,如果他当真投身成了一个小宝宝,那敢情好啊,我找到他之后,立即收他为徒,将他抚养成人,到了他十八岁那年就把他的情根还给他,然后告诉他,‘照儿,姑姑就是你失散多年的妻子啊’!”
“……”
“我认真的啊,近来民间就有类似的传奇话本讲这个,可吃香啦……”
左殊同忍无可忍,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道:“阿微,你已经十八岁了,有空多念点正常人看的书。”
柳扶微“嘁”了一声:“说得好像你有多正常。你现在看的这些《炼尸的三十六种法门》《还魂七十二法》哪个不比我诡异,奉劝你最好把封皮挡住,免得哪个路过的茅山道士把你收了!”
“……”
兄与妹的唇枪舌战再次以妹赢告终。待吃过饭后,两人依约去逍遥门拜祭父母,只是如今的莲花峰香火甚旺,就连他们俩都得乖乖排队,柳扶微颇为苦恼道:“也不知道阿娘和左叔叔他们会不会嫌吵。”
左殊同道:“他们的灵魂早已重堕轮回,留在这里的,只有我们的回忆。”
“……拜托,我们难得一起回一趟家。”这个毫无幽默感的闷葫芦,怎么做到无论什么话但凡他开口必是大煞风景。
下一刻,但听他道:“于我而言,回忆在哪,家就在哪,人在心中,家就不散。”
柳扶微脚步微顿。
暖阳融融地悬在半空,连风都带着温暾的暖意。
她没接话,只见这长龙队前后左右都有少女不时偷瞄过来,不小心对上左殊同的眼还会红着脸窃窃私语,拿眼色调侃暗示。
左殊同选择无视所有人。
柳扶微耸耸肩,忽而看到前方立着棵歪脖子树,立刻拍了下他:“哎,你记不记得你十四岁生辰那年,来家里做客的那个姐姐?”
“谁?”
“那个龙小姐啊,当时对你一见钟情啊,日日追着你跑,她爹龙掌门还和左叔说两家可以结为亲家呢。”
“没印象。”
“怎么可能没印象,那个小姐姐长得真的很漂亮啊,绝对是我生活中见过的数一数二的美人,那会儿你下厨她不都在你那儿打下手么?”
“所以?”
“有一次她也不知道是怎么误解的,非说我们肯定不只是兄妹,我和她解释了她也不信,结果居然她结了张网把我挂起来,就是这棵树!嚯,你说离谱不离谱?”
左殊同呼吸一颤:“……你那次,不是因为生我的气?”
“啊?”她本说在兴头上,看他如此问,莫名了一下,“生你什么气?”
“你……不是龙小姐将我的话告诉你,才……回你爹那儿么?”
“没有啊,她就是纯粹地逼我叫她嫂子,说只要我唤了,就放我下来。哎,真别说,那小姐姐狠得嘞,要不是我装晕,她指不定能给我挂到天亮。”
“那你为什么不说?”
“这么糗的事为什么要说?”
“不是说叫‘嫂子’就放你下来?你那时,为什么不按她说的叫?”
柳扶微长睫半垂,静了一瞬。但很快,她又恢复了惯常的语调:“废话,我都被吊起来了,苦都受啦,再配合她岂不是丢脸丢到家?”
又侧首问:“所以,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话,把她刺激成那样啊?”
左殊同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柳扶微揶揄道:“你不会还打算找那个泼辣的小姐再续前缘吧?拜托噢,她早都结婚生子了吧你清醒一点!”
“……你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