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2/5页)

安安被妈妈抱在怀里,探出脑袋看着理查德,看到这位叔叔惊喜高兴的表情,眼珠骨碌碌一转,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冲着理查德嚷了一句:“叔叔,你刚才说错失的机会,是跟我妈妈有关系的吧?”

理查德被这个小男孩机灵的直觉惊到了,他看了看安安又看了看沈知薇,脸上泛起一阵窘迫,嘴巴动了动:“是,你妈妈之前跟我提过一个合作,我考虑了几天才想通,跑过来发现你们退房了,我以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我以为我把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机会弄丢了。”

安安歪着脑袋,两只手还搂着沈知薇的脖子,得意地晃了晃他的小短腿:“叔叔你运气好,我妈妈还在呢,机会没丢掉呀。”

理查德听了眼眶一热,是,他的机会还没丢,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沈知薇,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沈导,你在电影市场上说的合伙成立特效工作室,你出启动资金,我出技术入股,”他的声音还在微微发抖,“我答应了,全部条件我都接受,只要……只要你说的还算数。”

沈知薇把安安放到了地上,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让他去拉爸爸的手,然后直起身子看着理查德,开口道:“算数,我在电影市场上和你说过的话依然算数。”

理查德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使劲仰起头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涌上来的热意逼了回去,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颗安安给他的糖,他想他今天还是很幸运的。

沈知薇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糖,又看了看旁边仰着脑袋冲理查德咧嘴笑的安安,唇角微扬:“走吧,上楼谈。”

“好,好!”理查德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跟上了那一家三口的脚步。

安安牵着李兆延的手走在前面,转身古灵精怪地说道:“叔叔别忘了吃糖啊!”

理查德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把那颗软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了,真甜。

*

几个小时后,凯宾斯基酒店的旋转门被从里面推开,理查德·泰勒走了出来。

他的右手紧紧夹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摞合同文件,上面盖着知觉影视的公章和他本人的签名,纸袋最底下压着一张国

际支票,面额五十万美金。

五十万美金,他手里居然捏着五十万美金,理查德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牛皮袋,伸手摸了摸里面的支票边角,纸张粗粝的触感清晰地印在他的指腹上,是真的,全是真的,他有钱了,他可以开公司了,他可以继续做自己不被其他人理解的电影特效了。

他一步一步跨下台阶,两腿激动得几乎发软,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了下来,然后他原地蹦了起来:“YEEEEES!!!”

牛皮纸袋被他高高举过头顶,在柏林早春的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他像个疯了的孩子一样在库尔菲尔斯滕大街的人行道上蹦跳着,旋转着,嘴里发出含混的欢呼声,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一个德国老太太牵着腊肠犬从他身边经过,被他吓得往旁边让了好大一步。

“WOOOOOO!!!”他又跳了一下,皮鞋落地的声音在石板路面上砸出了闷响,对面公交站等车的几个上班族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盯着他。

理查德完全不在乎,他把牛皮纸袋紧紧抱在怀里,仰起头朝着柏林的天空大喊了一声:“我有工作室了!我他妈的有工作室了!!”

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从他身边经过,偏过头用英语嘟囔了一句:“疯子。”

理查德听到了,朝那个骑车人的背影挥了挥手,灿烂地笑着回了一句:“谢谢你!祝你今天也有好事!”

骑车人听了车头一趔趄,差点摔倒在地,那人肯定在想今天真的遇到神经病了,骂他居然还恭喜自己,瞬间骑得更快了,留下理查德一个人站在人行道中间,怀里搂着改变他一生的合同,嘴角咧到了耳根。

二十几岁的理查德·泰勒,站在1988年柏林初春的街头,怀里抱着他梦想的全部重量。

*

华国,某省,太行山脚下一个叫朱家沟的小村庄。

朱家四嫂两只手各提着一兜子菜,左手那兜装着一斤五花肉、一块豆腐和两根大骨头,右手那兜是一把韭菜、几个西红柿、还有半斤粉条,这些东西是她去镇上的集市买回来的。

婆婆一早就把她叫起来,把钱塞她手里,嘱咐她买这个买那个,嘱咐得仔仔细细的,连五花肉要买哪个摊位家的都交代清楚了。

朱四嫂提着菜从村口往家走,路过村中间那棵大榕树的时候,树底下石墩子上坐着一圈纳鞋底、择菜的大妈大婶,正唠得热乎。

“哟,朱家四嫂子。”王大妈第一个瞅见她,扬着手里的鞋底子招呼道,“买这么多菜啊?你家今儿来客人了?”

朱四嫂停下脚步,笑了笑:“嗯,大姑子回来了。”

树底下几个妇女听了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浮起了心照不宣的表情。

胡婶子手里的韭菜择到一半扔进了盆里,撇着嘴乐了:“就知道是你大姑子来了,要不然你家婆婆也舍不得让你跑镇上买这么一大堆好菜,前阵子你家老三的孩子过满月,你婆婆可都没舍得买五花肉呢。”

“可不是嘛!”旁边的赵大妈也接了一句,“你婆婆一个闺女四个儿子,疼哪个不疼哪个,全村人心里门清,大姑子回来一趟比过年都隆重,那几个儿子加上孙子全得靠边儿站。”

朱四嫂笑笑没接话,低头拎了拎手里的菜,她婆婆偏疼大姑子这件事,她嫁过来没多久就看出来了,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婆婆头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大姑子杜念容,逢年过节大姑子从县里回来,婆婆恨不得把家底掏空了招待她,四个儿子加起来都没大姑子在她心里分量重。

不过朱四嫂倒也没觉得怎样,婆婆除了对大姑子偏心些,平日里对几个儿媳妇都挺和气的,干活麻利,家务活也不会全推给儿媳干,说话爽快,从来不会搬弄是非挑拨妯娌关系,在村里的婆婆堆里算是顶好相处的了。

王大妈伸手拉住了朱四嫂的胳膊,往石墩子旁边挪了挪,压低了嗓门:“四嫂子啊,我跟你说这话你别往外传,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你刚嫁过来不久,有些事你不清楚。”

朱四嫂被她拽住走不了,纳闷地看着她:“王大妈,什么事啊?”

胡婶子也凑了过来,扔下手里的韭菜盆子,往朱四嫂身边靠了靠:“就是你婆婆的事,那啥也不是我们要扯你家婆婆的闲话,你知道你婆婆不是咱村里土生土长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