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2/2页)
胡葚已有五年未曾见过这样的场景,刻入骨血的记忆在此刻重新翻腾出来,她心口狂跳,忙捂住温灯的眼睛,只怕会吓到她。
谢锡哮身手比从前更好了些,大开大合皆是杀招,这身打扮还真是够迷惑人的,即便是此刻杀人也显出金质玉相,以至于叫那几个黑衣人也轻敌了几分,但无论怎么逼近也根本伤不得他。
有几个要奔着她和温灯这来,却叫谢锡哮察觉,使得他身上杀意更浓、下手更狠。
胡葚视线朝着巷口另一段的尽头看去,算着时辰,城中巡逻怎么着也该过来了,她咬了咬牙,抱着温灯便向巷口处跑去:“来人啊,杀人了!”
她一路猛跑,终是看见了刚拐过来的衙役,却正瞧见为首的人是竹寂,她当即唤:“竹寂,快去救人!”
贺竹寂被她唤得一个愣神,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她的话,提剑带人朝着巷中走,胡葚也想跟过去看一看,可怀中还有女儿,她怕刀剑无眼,伤到女儿怎么办。
她只得站在远处听着,直到没有兵器相接的声音传来,才敢抱着女儿过去。
只见谢锡哮站在正中,地上躺着几具尸体与奄奄一息的黑衣人,他正用帕子擦着手上的血,冷着脸对贺竹寂吩咐着,言罢,才似感受到她的视线,朝她这边看来。
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其他,忙抱着孩子到他面前去:“你怎样,有没有受伤?”
她往他的左臂看,他防守之时,总会伤了左臂。
谢锡哮却用干净的那只手捂住她的眼:“没有,他们还伤不得我。”
他扣引着她转身,离开前对贺竹寂道:“将活口收押,我明日亲自审,至于死的,让仵作好好验身。”
贺竹寂看着被他揽在怀里的人,众目睽睽之下,却只能颔首敛眸,对他拱手应是。
谢锡哮揽着人离开,有与他相熟的衙役凑到他身侧闲话:“贺县尉,那人是不是你嫂子啊?这怎么跟谢大人还……”
贺竹寂将手中剑柄握紧,没答他的话,只是厉声吩咐:“依谢大人所言行事,莫要再惊动百姓。”
*
胡葚直到出了巷口,覆在眼上的温热掌心才拿下去。
她将怀中的温灯放下去,上上下下看一看有没有受伤,而后才又将女儿揽到怀中:“没事就好,方才怕不怕?”
温灯没立刻说话,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立着的谢锡哮,想起被娘亲捂住眼前看到的场景,她确实有些沉默。
他的功夫好像确实很好,难怪娘亲此前会夸他。
她将视线收回,回抱了娘亲一下:“不怕,就是狼灯摔了。”
谢锡哮却在此时开口:“摔便摔了,先回府,等下让下人再给你买一个。”
他缓步上前,立在胡葚身边:“你方才也怕了?”
毕竟她到了中原已有五年,到底还是因他再见这种场面。
胡葚抬眸瞧他,眼底却满是关切与不安:“他们是来杀你的对不对,你还会有危险吗?”
眼看着她明亮瞳墨之中只有自己的影子,谢锡哮也说不明此刻心中究竟是何种滋味,似有暖流拂过后绕上来紧裹着他。
“不会。”他沉下声,竟染了几分许诺的意思,“我说不会便不会。”
他俯下身,将温灯抱了起来,也免不得道一句:“抱着个孩子还能跑那么快。”
温灯不算太重,他单手便能抱起来,另一只手顺理成章扣住她的手腕:“跑便跑了,若再遇这种事,不必搬救兵来,有多远跑多远便是。”
胡葚却垂着头,少见地生了气:“不行,我很担心你,他们太猖狂了,在中原就敢这样动手。”
谢锡哮指腹抚着她的手腕处,稍稍用力,便能感受到她腕间的脉搏。
活生生地在他身边,叫他险些被那句关心蒙蔽,忘了她还有事隐瞒。
他深深看了身侧人一眼,没开口,但握她手腕的力道重了些。
待回了谢府,胡葚还是拉着他的左臂看了看,又抬手在他胸膛和两臂抚了一圈,这才确定他真没受伤。
谢锡哮忍着让她动手动脚,待到夜里上榻时,等她将温灯哄睡了去,他便将她搂得更紧些,胸膛与她的后背严丝合缝。
胡葚有些不自在,压低声音开口:“松一点,有些紧了。”
谢锡哮只闭着眼贴近她的脖颈,闻着她身上干净的澡豆味:“那你等等罢,当我睡下约莫便松了。”
他睡的比他料想的要快。
只是这日夜里,他久违地梦到了些曾经的事。
重逢之前,他一直需熏檀香才能勉强入眠,即便是睡下,也总是梦些没头没尾的事,疲累至极。
但今夜重新入梦,倒是叫他觉得十分真。
他好像回到了牢狱之中,手中是冰冷的牌位,还有不称手的篆刀。
其实刻起来,远没有他想的简单。
尤其牢狱之中光线幽暗,他双眼充血亦看不清,更不要说他身上带伤,稍一用力,背脊手臂的伤口便渗出血水,总有些会顺着手臂流下来,让他担心会不会染到牌位上去。
他不知孩子的名字,却也不想贸然起一个,他心有执念,只等抓住胡葚,好好问一问她。
所以,他将自己的名字刻了上去。
谢氏长孙,谢锡哮长子。
确实不吉利。
但他想,无论是供奉受香火,还是入了阴曹地府,他的孩子都能受香火、领纸钱,总不至于没了名字,连东西都烧不过去。
而此刻,牌位重新回到了他手上,很轻,却能让他的胸膛都似沁入难以忘却的凉意。
他闭了闭眼,不想重温这样的旧事,可再一睁眼,冰冷的牌位成了散着暖意的柔软孩子,手中的篆刀成了狼毫笔。
牌位上的字落在了面前宣纸上,而怀中的温灯不大的手搭在他的手背,带着他把子勾去,写了个女。
而后,小姑娘轻啧了一声:“谢阿叔,连男女都分不清,还好意思说是探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