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崔琢手背青筋猛地跳了下,目光幽沉:

“李亭鸢,你醉了。”

“为什么不敢说呢?”

李亭鸢轻笑着凑近他,粉色的裙裾轻轻滑过他青筋蜿蜒的手背。

她此刻已经全然被酒精麻痹,说出的话大胆到几乎要玉石俱碎。

“既然厌恶我,为何不直接将我逐出崔府,为何处处难为我又若即若离地袒护我?”

崔琢目光划过她莹润的唇,视线渐渐黯了下去,下颌线紧绷,胸膛起伏的幅度微不可察地变大。

他负手而立,声音沉静又克制,“你是崔府义女。”

“兄长,义兄——”

他们曾经做过最亲密的事,此刻李亭鸢酒意上涌,不自觉就倾身上前离他很近,近到几乎像是扑进了他的怀中。

她嫣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带着香甜酒意的气息顺着夜风拂过他颈侧。

但她自己却毫无所觉般咯咯笑着:

“郭樊死了,瞧见我与宋公子交谈你就罚我禁足,谢时璋更是连见都不准我见,为了警告我,你还将芸巧从我身边调走。”

她的神思此刻全然被酒意侵占,丝毫没有察觉到崔琢逐渐汹涌的眼神,还在不管不顾地逼问:

“兄长为何不肯回答我,你掌控我的一切,是不是说,兄长其实对我动了心,根本就是不喜我见旁的男子?”

她眼神执拗地瞅着他,红唇微张,胸口剧烈起伏着,两靥的潮红蔓延至眼尾,蕴着水光生出几分别样的娇媚。

崔琢眼底神色如浓墨般莫测,直直盯着她,额角青筋胀跳不定。

过了好半天,他忽然敛眸,勾了勾唇发出一声嗤笑。

李亭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男人慢条斯理地朝自己逼近了过来,双手撑上她身后的栏杆,缓缓弯身与她视线齐平。

不紧不慢的语气里透出危险的气息:

“那么我不准你见的人,妹妹可曾听过?”

崔琢的动作,几乎像是将她圈进了怀中。

两人呼吸相闻,无声对峙。

他的眉骨下压,目光锋利且沉鸷。

手臂紧实有力,宽大的袖摆垂在两侧,一瞬间男人身上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直逼得她无处遁形。

李亭鸢眼神中闪过一抹慌乱,不过很快又被强烈的逆反所取代,梗着脖子反驳:

“婚嫁听从兄长的安排我毫无异议,可我同谁见面,与谁交好,兄长无权干涉!”

“无权、干涉?”

崔琢笑了。

十分云淡风轻的四个字。

然而语气里扑面而来的冷意,却让李亭鸢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为上位者的杀伐与轻而易举的倾轧。

她吞了吞口水,底气明显不足,“无权干涉……”

夜风戛然而止。

李亭鸢瞪大了眼,声音陡然卡在了喉咙里,连尾音都变了调儿。

酒意在一瞬间彻底蒸发干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崔琢在她身前蹲了下来,掌心不知何时攥着她的帕子,掀开裙摆,就那般直接握住了她的脚踝。

薄如蝉翼的帕子根本阻挡不了男人掌心的温度。

略显厚重的陌生触感,长驱直入般侵入她薄嫩的肌肤。

“兄长……”

声音从发紧的喉咙里挤出,李亭鸢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躲,又被他一把紧攥了回来。

“李亭鸢——”

崔琢面无表情,惩罚般重重按压上她受伤的位置。

痛意夹杂着某种酥麻直窜上来,李亭鸢身子受不住地一颤,眼眶立时就红了。

远处戏台子上还在咿咿呀呀唱着令人莫名烦躁的曲儿。

廊下的宫灯晃荡着忽明忽暗,像极了她此刻沉沉浮浮的心跳。

所有杂乱无章的失序中,崔琢的低叹似一支箭刺入李亭鸢的耳中。

他掀起削薄无情的眼皮,冷漠地盯着她,唇角扯出威胁般的笑意:

“……你为何,总是不肯听话?”

远处戏台子上的声音消失殆尽。

李亭鸢脑中嗡得一声,耳朵里拉出一道极为尖利的忙音,吵得她头晕目眩。

他方才说了什么?

她脑子像是锈住了般,完全无法理解崔琢方才说出的每一个字。

月色泠泠,四下寂静无人的夜晚,她的眼前只剩下崔琢那双幽深洞察的双眸。

男人的目光就像是一头伺机而动的猛兽,牢牢捕捉着她的一举一动,逼得她几乎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李亭鸢张了张嘴,混沌的思绪悬浮在半空,飘飘晃晃。

周遭的一切都扭曲得有些不真实。

还不待她组织好混乱的思绪,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脚腕猛地传来。

李亭鸢痛呼出声,冷汗刹那间浸了一背。

整个人如同突然从虚妄的云端被扯回现实。

方才所有的慌乱和忐忑,在这种剧烈的疼痛下荡然无存,只剩蹙着眉的双眸哀怨地瞪着崔琢。

原来他方才的举动是为了分她的神……

崔琢扫了眼她眼角疼出的泪,眸光收敛,放开了她的脚踝。

“崔府重矩,女子与外男不宜接触过多,你既为崔家人亦当遵守。”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就好像方才那般笼着她、意味不明威胁她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低头慢条斯理地折起帕子,动作斯文而清冷。

“谢时璋此人心术不正,今后莫要再与他接触了,对你无益。”

李亭鸢一愣,“不可能,谢大哥他……”

崔琢打断她:“你父亲的案子与他有关。”

李亭鸢神情震颤,心底甚至生出一丝荒谬。

但崔琢面容沉静,根本不像是有一丝诓骗她的样子,况且……他也没必要诓骗她。

李亭鸢忽然想起三年前谢时璋舅父舅母之事,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盯着崔琢,心里渐渐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谢时璋的舅母与蒋徐安的长嫂是表姐妹,若是这般说,你理解了么?”崔琢接着道。

李亭鸢摇摇头,竟是说不出一句话。

她从未想过崔琢阻止她见谢时璋,是这个原因。

崔琢的话虽未说透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谢时璋来崔府分明是带着目的而来,甚至极有可能对她不利。

她却还以为……

崔琢与她拉开了距离后,李亭鸢才找回自己的呼吸,思绪也在冷风中渐渐清明。

比起震惊于谢时璋与父亲的案子有关,她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无处遁形的难堪。

“谢时璋一事,今后我与你细说。”

崔琢难得开口解释。

李亭鸢知道,以他的身份地位,本不需要同任何人解释任何事。

而和崔琢此刻的冷静比起来,她方才借着酒意歇斯底里的质问就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