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2/5页)

看在他眼中一定幼稚又滑稽。

李亭鸢的耳根悄无声息地漫上丝丝红晕。

反观崔琢,神情依旧平静,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起来吧,试着走一走。”

李亭鸢垂在身侧的手一紧,磨磨蹭蹭看向脚腕。

那里依旧热意浮动,但轻轻活动起来,竟然真的没了方才的疼痛感。

“我……”

她抬头看他,又在触碰到他深沉视线的时候,惊得收了回来。

嘴唇翕动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方才所有憋在心底的愤懑、委屈和不甘,在此刻全都化成了另一种堵在胸口出不去的淤塞。

闷闷的,不疼,却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许久,她低着头,轻得几不可闻地说了句“多谢。”

崔琢将叠好的帕子伸到了她眼前。

李亭鸢抿着唇,才要伸手去拿,崔琢躲了下。

“扶着。”

那方素白色的帕子被他叠了三折,整整齐齐罩住他的掌心,就如同方才他隔着帕子握住她的脚腕一样。

李亭鸢的指尖轻颤。

在他长久而平静的注视下,她脸颊发着烫,轻轻将手搭在了他掌心的帕子上。

男人略一用力,托着她起身稳稳站定。

两人的掌心隔着帕子挨在一起,他的手臂沉稳有力,温热的厚重感贴着掌心纹路从帕子的另一端绵绵不断地浸染过来。

手背在夜风中很冷,相贴的掌心温度灼热。

崔琢眼帘下压,视线先是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而后缓缓上移,扫过李亭鸢如珠玉般莹润晕红的耳垂,落在她不住煽动的脆弱眼睫上。

他压着呼吸静静看着,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腹漫不经心地碾压。

“试着走动走动。”

良久,他收回视线,喉结微动,沉哑的嗓音飘散在夜风里。

李亭鸢心跳得厉害,不敢开口说话怕暴露自己颤抖的嗓音,便只轻轻点了下头,扶着崔琢小心翼翼迈开步子。

手中的温度更烫了。

他托着她,指尖微蜷将她的手虚握在掌心,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

这一刹那的动作,猛地让李亭鸢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夜到后来她实在受不住了,轻啜着推他,却被男人一把抓住双手,十指相扣钳在了头顶。

他掌握着她,强势而危险地不容她反抗。

她一直知道崔琢身上的温度都是偏冷的,但那夜,他掌心的温度就如今日这般灼人。

李亭鸢心尖不自觉一颤,如被烫到了一般缩回了手。

崔琢脚步一顿。

“我、我可以了。”

李亭鸢在他不解的注视下两靥迅速晕红,不敢抬头看他。

似是在替自己方才那激烈的反应找补,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我可以自己走了。”

崔琢没问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将帕子收好递给她:

“那便走吧。”

听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异样,李亭鸢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轻轻捻住了袖口。

两人仍如方才那般一前一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直到到了清宁苑的门口,崔琢停下来等她。

“松月居东边有一处藏书阁,闲来无事去找些感兴趣的书来看。”

他将一个乌木对牌递到她面前,“崔家的姑娘,不可不读书。”

李亭鸢望着那枚对牌,想起那日他专程为自己送来那本写满批注的《士商类要》,心里莫名愧疚,闷闷道了句“多谢兄长”。

“回去吧。”

崔琢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脚步同来时一样沉稳。

李亭鸢望着崔琢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忽然鼓起勇气出声唤住了他。

“兄长!”

有些急促的声音在月色中回荡。

崔琢脚步一顿,侧身朝她看过来。

李亭鸢心脏缓慢地停滞了一下,有些话在他的注视下又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不说话,崔琢也不催她,只静静站着。

良久,李亭鸢暗暗掐紧了掌心,咬了咬牙才再度开口:

“今夜之事是我不对,一时想岔误会了兄长,方才所说那些话也纯属酒后乱言,还望兄长不要当真……”

李亭鸢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脸色涨得通红。

方才酒意上涌再加之心情郁闷,说出那些话时颇有几分不管不顾的冲动,如今冷静下来,再回想那些话竟觉得异常羞耻。

“我从未当真。”

崔琢打断她的话,平稳的声音停在李亭鸢耳中,令她忐忑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你年纪尚小,难免会有闭目塞听之时,作为年长你许多的男人,我自是应当护你周全。”

李亭鸢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一颤。

他用的是“男人”,而非“兄长”。

李亭鸢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快得离谱,有种不知名的情绪在胸腔里肆意生长。

崔琢看向她。

夜风吹来,男人雅白色的锦衣萦溯着点点月色,俊雅出尘。

好似他往那里一站,只是静静站着,就有种独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不迫,皎洁又疏离。

“夜深了,进去吧。”

他离得远,李亭鸢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只是望着他挺拔清隽又仿佛遥不可及的身姿,她的眼眶竟不自觉有些发烫。

她生怕让他再度看到自己的窘迫,匆忙对他行了一礼,转身快步回了院中。

院门刚一关上,隔绝了崔琢的所有气息,李亭鸢双腿一软,顺着门扇缓缓靠了下去。

潮湿的夜风拂面,如水般的地面上树影婆娑。

三年前她因私心趁他之危,但她这三年里比起遂愿的喜悦更多的是愧疚与羞耻,而他此前所表现的不喜与针对,让她酝酿了三年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反扑。

她提醒自己寄人篱下该温顺、该听话,可难免有委屈的时候。

李亭鸢摊开掌心,怔怔望着手心里的月色,无声苦笑了一下。

今夜她到底是在同他置气争执,还是借着酒意将真心话问了出来,恐怕只有那时候脑子一热的自己最是清楚。

……

同样清冷的月光也洒在了松月居中。

夜已经很深了,四下里万籁俱寂。

崔吉安刚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就听屋内传来了一阵响动。

闷闷的,似是什么落地的声音。

崔吉安身子一震,下意识瞧了眼窗下的更漏,正是寅时三刻,世子怎么醒来了?

旋即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了一般,慌忙从怀里翻找出药瓶,推门便闯了进来,急道:

“爷!药来……了……”

崔吉安的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唇边,尾音拖得很长。

他张着嘴愣了半天,最后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唤了声“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