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2/3页)

见她回头,宋聿词还对她略一施礼,轻笑道:

“抱歉李姑娘,宋某不是故意要笑的,实在是姑娘才思敏捷、口齿伶俐,宋某佩服。”

被他这么一说,李亭鸢原本血色褪去的脸上又慢慢泛起红晕,尴尬之色溢于言表。

她以前从未在外顶着崔府的身份招摇过市过。

今日也是碰到沈昼,迫于无奈才拿出崔府来压他,却不想只这一次竟就被正主听到了。

还是在自己最不想理他的时候……

李亭鸢尴尬地掐了掐袖子,低头对两人的方向行了一礼,目光只看向崔琢身旁的宋聿词,扯了扯唇角:

“宋公子说笑了。”

“是宋某唐突了。”

宋聿词似是也察觉到了她的尴尬,略带抱歉道。

末了他走上前两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问她:

“自那日在松月居一别,数日未见,姑娘可还安好?”

那日除了被崔琢罚站,其实她与宋聿词聊得还算投机,甚至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李亭鸢正要回话,忽感对面崔琢那道视线沉了几分,目光中没什么温度。

她心里一紧,随即也不知是气恼还是什么,抬头对宋聿词笑得愈发灿然:

“一切安好,春闱在即,亭鸢也祝宋公子旗开得胜,拔得头筹……”

“啧……”

一旁沈昼抱臂,视线在她和崔琢、宋聿词三人身上来回巡视了一圈,忽然笑着插话:

“李姑娘,不是张口闭口礼数么?怎么连给你兄长行礼问安都没有,这就是你的礼数?”

李亭鸢没想到沈昼会突然提起这茬,脸色涨红,侧头瞪了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沈昼,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他的嘴。

“你瞪我做什么?喂,明衡,你妹妹她……”

“跟我上来。”

崔琢不知何时已从后面走到李亭鸢身边,气息如一阵带着松香的风落在耳畔。

男人的声音很低,语调毫无波澜,沉沉地插在她和沈昼的对话间。

李亭鸢表情猛地僵住。

崔琢走出两步,回头。

仿佛早就料到她并未跟上来,他的神情平静得毫无意外,只是用一双幽深的目光紧盯在她身上,周身气场沉沉的发冷。

似是在等待着猎物自己乖乖上钩,极富耐心却又充满无声的压迫。

一旁的宋聿词瞧着两人,眼底浮现一抹若有所思。

而沈昼仍是抱着双臂,笑容放浪得有些欠收拾。

日光灼热,大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周遭的一切热闹似乎都与马车旁的几人无关。

“兄长……”

“我说,跟我、上来。”

崔琢压重了声音,一字一顿,语气中的威压溢于言表。

有些人的怒意得发作了旁人才能知晓,而有些人的怒却能无声无息就叫人惧怯。

崔琢就是后者。

明明平日里那般疏冷端方,但真正压着眼皮扫向你的时候,那种骨子里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就让人忍不住双腿发软。

更何况李亭鸢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姑娘。

饶是她早在心底告诫过自己许多次不再理他,可在他的注视下,她根本无法再心安理得地无动于衷。

在原地静站了片刻,李亭鸢终是缓缓攥紧了掌心,犹豫着朝崔琢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

随着离崔琢越近,李亭鸢便越能察觉到自己心跳的变化。

渐渐的,她已经完全被他的气息所包裹,一呼一吸之间全是男人灼热又压抑的气息。

她就像是走投无路的小兽,主动闯入他在自己领地范围内为她设下的陷阱。

她离他很近了,崔琢的视线压下来,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

“上车。”

身后宋聿词和沈昼的目光还都聚焦在这,李亭鸢不敢露出丝毫异常,恐怕被他们看出异常。

她站在车边犹豫了一下,就未加反抗的率先上了马车。

很快,崔琢也进来,车厢里一暗,空气被挤压出去而变得稀薄。

李亭鸢刻意坐在远离他的位置,垂眸绞着手指不语。

昨夜两人的话题并未说完。

忐忑和埋怨占据内心,她不知他接下来会对自己说什么。

逼仄的车厢里拉出一道窒息的沉默,半晌,男人开了口。

“去书院了?”

李亭鸢被他突然的声音吓得手一抖,闻言点了点头。

“如何同沈昼碰上的?”

李亭鸢没出声。

“我昨夜说过让你等我,为何没等?”

李亭鸢抬头看他,对上他如墨般沉冷的视线时又吓得瑟缩回来。

她很想说她如何才算等他?他昨夜一夜都未回来,在忙着静姝公主的事,她怎么等?

李亭鸢腹诽着,暗暗斟酌要怎么将这些话说出口,不料下一瞬崔琢的话便让她刹那间如坠冰窟。

“李亭鸢——”

崔琢的语气里带着兄长的威严,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严厉:

“相看一事请母亲尽快安排,不拘是哪家公子,只要配得上,两月之内定下来。”

他的语调一句比一句冷。

每说一个字,李亭鸢的呼吸就跟着沉一分,心底的冷意蔓延。

这些……这些都是今早她才对崔母说过的话,此刻竟被他一字不落地全部复述了出来。

一阵寒意自她的脊背升起。

男人冷眼睨着她,下颌绷了绷:

“如此迫不及待,我崔府是你李亭鸢婚姻的跳板不成?早知妹妹的感情如此廉价,我倒省了心了。”

崔琢怒极反笑。

男人沉冷的语气,仿佛一双冰冷的手扼住了李亭鸢的喉咙。

她张了张嘴,才发现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来。

崔琢冷睇着她:

“方才对宋聿词和沈昼不是还伶牙俐齿,此刻就什么都不会说了?若不然,我将整个崔府拿来给你当嫁妆可好?!”

李亭鸢咬着唇,没出声。

崔琢蹙了蹙眉。

他自己平日里鲜少有这般情绪失控的时候,即便怒极,也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气度。

上位者的掌控力,让他已经很久不必做出任何需要用愤怒才能显示威仪的事情。

他抬手揉捏了几下眉心。

昨夜处理了一夜章琼笙的事,身上沾染了不少令人厌恶的血腥味。

后来天不亮又去上朝,下了朝处理完剩余杂事,等他回到府中打算换身衣裳的时候,又从慈心堂听到了方才那番话……

崔琢向后靠回车壁上,胸膛压抑着起伏了两下,语气沙哑:

“给我倒杯茶。”

李亭鸢正兀自低头让自己的思绪开始飘向别处,以为他接下来还要继续,没想到闻言一怔,似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后她颤颤地抬头,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