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4页)

所幸这会儿来的只有崔吉安和芸巧两人,崔琢……并未出现。

崔吉安一进来,打眼儿瞧见陆承宵,便一拍大腿“哎哟”了一声,奇道:

“我的小祖宗诶,你怎么还在这儿?老夫人那里这会儿正分食西域送来的牛乳糖呢,您还不快去,待会儿可就没啦!”

陆承宵一听,小眉毛立刻一竖,噌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跑。

跑出两步,他似又想起什么,回头着急地朝李亭鸢挥了挥手:

“娘亲我去去就来!你等我!承宵给你拿牛乳糖来!”

说完也不等李亭鸢回话,便急不可耐地跑了,小腿蹬蹬蹬的,头也不回。

李亭鸢不放心他,见他身边也没个奶娘,便吩咐芸香跟着去。

一大一小风风火火离开后,房间里便只剩下了李亭鸢和崔吉安两人。

崔吉安笑着端来一杯温水并一碗清粥,笑道:

“姑娘先垫一垫肚子。”

李亭鸢也不客气,接了过来。

“多谢崔大人,崔大人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方才他一进来那浮夸的演技也就陆承宵看不出来。

不过崔吉安一贯对她照顾,李亭鸢虽对崔琢不满,也不愿拂了崔吉安的面子。

崔吉安等着李亭鸢将水喝了,接过茶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主子他……已经将那夜之事处理妥当了。”

李亭鸢低头搅着手里的粥,没说话。

崔吉安又道:

“那周衍如今已被陈御史以贪污罪参了本子,证据已移交御前,姑娘父亲之事不日便会重审。”

李亭鸢搅动汤勺的动作一顿。

崔吉安接着道:

“主子之所以一直没动李文正,就是想替姑娘报仇,如果只是将李文正下狱,未免太便宜他了,只是姑娘却……自己贸然动了手。”

李亭鸢听着他的话,心里有些闷闷的。

崔吉安虽没明说,但话里话外意思都是怪她鲁莽,怪她不信任崔琢。

所以那日碰到她时,崔琢他也是这么想的么?

李亭鸢抿了抿唇。

其实崔吉安说的没错,她就是不信任崔琢。

若说从前她还对他抱有一丝幻想,以为他会为自己惩治李文正,但打从那日他袒护公主的时候,她就不再信任他了。

李亭鸢自认自己于他不过是个打秋风的过客,是险些毁了崔府清誉之人,他又怎可能帮她。

但今日崔吉安说这些……

李亭鸢又不太确定了。

崔吉安似是察觉到她所想,叹了口气,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那日公主派人推姑娘落水,即便证据确凿主子也不可能当即如何,毕竟皇家也是要脸面的……”

李亭鸢猛地瞪大眼睛。

崔吉安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跟她私下里妄议皇家之事?!

若说这不是崔琢授意他说,打死李亭鸢都不信。

但崔琢为何要让崔吉安告诉她这些?!

不等她有所反应,下一瞬,崔吉安的话便又在她耳边炸开。

“主子他那夜制止姑娘提到公主,也是因为酒楼门口人多眼杂,未免姑娘惹上争议。如今公主她……”

“公主她已被圣上赐婚于晋州何氏,六月前完婚,完婚后便会随驸马去往彝州封地,无召不得回京。”

“嗡”的一声,有什么在李亭鸢的脑中炸开,炸得她头昏脑涨,思绪繁乱。

什么叫公主已被赐婚于晋州何氏?

什么叫完婚后前往彝州封地?!无召不得回京?!

那晋州何氏她虽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家族,但彝州……彝州却是在整个东周的最东南,是一个与琉球仅仅隔海相望的小岛。

圣上他为何……

李亭鸢神色蓦地一变,不可置信地看向崔吉安。

莫不是……莫不是这是崔琢的手笔?他在替自己报那日落水之仇?!

崔吉安看着她不说话,意思不言而喻。

一阵凉意直冲李亭鸢脊背,接着又是一阵滚油一般的热意,浑身冷热交替,李亭鸢的思绪和她的脸色一样苍白。

她怔怔地看着崔吉安,好像懂了,又完全不懂。

替她整治李文正,替她报落水之仇……倘若仅仅只是打秋风的崔家义女,他何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崔琢他,到底是何意?!

他……他……莫不是……

李亭鸢捂着胸口,胸腔里的心跳节奏有些快,仿佛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还不等李亭鸢僵硬的脑子转过弯来,门口忽而又传来一阵平稳低锵的脚步声。

芸巧吃惊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世子……”

正想着的人忽然出现在院中,李亭鸢身子一僵,下意识攥紧被角。

外面崔琢冷冷的语气“嗯”了声,“你们姑娘醒了么?”

“醒了,崔吉安正给姑娘送了药来。”

崔琢脚步似顿了一下,而后一句话没说,径直走上台阶,推开了门。

李亭鸢心跳骤然紧缩,手心里顷刻间沁出的大量冷汗濡湿了锦被。

她能从崔琢的语气中听出他似乎心情不佳。

不知为何,那夜明明有那样的勇气去质问他,同他掀摊子。

可此刻在听了崔吉安的那番话,得知了某些隐隐约约的真相后,她所有的底气顷刻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忐忑惶恐以及更多的心虚……

门被打开,院外强烈的日光伴随着鸟语花香挤了进来,刹那间照得屋中敞亮。

然而还不等那阳光的温度在屋子里浸染开来,下一瞬男人就转身不轻不重地将门阖上。

门扇带着门锁“咣当”一响,屋子里似乎比方才更冷寂。

李亭鸢的心也随着那一声关门声重重颤了颤,手底下锦被被她抓得皱皱巴巴。

屋子里明明有三个大活人,却安静得连一声喘息都听不到。

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崔琢的身影缓缓从屏风后绕了进来。

男人今日难得穿了一件玄色锦衣。

金丝滚边云纹的领口和袖口鹤纹栩栩如生,玉带是同样玄色带金丝滚边,整整齐齐收束在腰间收束着,凸显出男人紧实有力的宽肩窄腰。

许是衣裳颜色深的缘故,今日男人的五官瞧着也更为英挺锋利,眉目似乎也……更加冷峻。

李亭鸢从未见过他穿深色衣裳,不小心与他眉骨下压的视线对上。

只一下,她就慌忙转开了视线,心脏砰砰砰地似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不是他眉眼显得冷峻,是他真的在生气。

周身的低气压伴随着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似一把冰冷的刃,抵在了李亭鸢的喉咙。

她压着声音呼吸急促,眼睫不自觉颤抖个不停,感觉那道如有实质地目光重重压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