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3/4页)

崔吉安悄声移开位置,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李亭鸢更紧张了。

忽然眼前出现一抹玄色袍角,床榻一陷,男人顺手抽走她手中的碗。

崔琢的手修长,指节弯曲时手背上的青筋和骨廓明显,墨色的扳指卡在冷白修长的拇指上,与身上的玄色衣袍十分相称。

在李亭鸢手中还需要双手捧着的碗,到了崔琢手中两指便能轻而易举捏住。

“崔吉安都同你说了?”

李亭鸢一阵心虚,点头,“说、说了。”

“妹妹可都清楚了?”

“清楚了……”

崔琢颔首,“很好,那便来说说旁的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李亭鸢心里却咯噔一声。

只见崔琢淡淡睨了自己一眼,垂眸搅了搅汤勺,温声道:

“粥要凉了,妹妹不喝么?”

李亭鸢从他的手上收回视线,声音没什么底气,“喝,喝的。”

说着,她才要从他手中接过那碗粥,就见崔琢躲开,舀了勺粥送到她嘴边,轻笑道:

“妹妹的手是拿刀阉割男人的手,喝粥的事还是兄长代劳吧。”

李亭鸢脸色一白,只觉得脑中“嘎达”一声,一直强撑着的弦倏然挣断。

完了……

崔琢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而且是和上次在马车上的怒意,完全不同。

见李亭鸢久久没喝,崔琢微挑了下眉梢:

“不合胃口?”

李亭鸢抿了抿唇,鼓起勇气看向崔琢,声音透着心虚:

“兄长,我……”

“嗯?”

崔琢这个字尾音微微拖出去,唇畔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眼底眸色却幽深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李亭鸢在他沉冷的注视下,忽然就没了张开口拒绝的勇气。

她盯着眼前那勺白粥,吞咽了一下,脖颈微微前倾,没敢去看崔琢的神色,垂着眼睫,小心翼翼将粥含进了口中。

眼泪微微润湿了眼睫。

崔琢的眼神落在她因为紧张而不住颤抖的眼睫上,黯了一下。

“妹妹那日,是如何以身犯险的?”

他冰冷的语气似乎带着讽刺:

“喝个粥都能喝出眼泪,就是用这模样麻痹了李文正?”

崔琢轻笑着舀起第二勺,“喝。”

李亭鸢泪汪汪地看了他一眼,不敢拒绝,只好又慢吞吞张开嘴喝了一勺。

“崔家是不值得你托付,还是你觉得我没这个能力替你解决?”

崔琢递过去第三勺。

李亭鸢喝了,却因为紧张吞咽不及,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

可崔琢却像是没察觉一般,连着将第四勺送入了她嘴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李亭鸢吞了吞口水,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张嘴喝了。

“你以身犯险时可有想过倘若出了事,你待如何,崔家……待如何?”

他舀了第五勺。

“你如今能耐了,李亭鸢。”

崔琢一句一句逼问,声音平稳,可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李亭鸢不敢接话,只能默不作声逼着自己继续往下咽。

这一大碗粥就这样,他喂一勺问一句,她喝一勺。

李亭鸢初初醒来,实在没那么大胃口,喝到最后都要吐了。

可她望着崔琢冷冰冰的眼神,一个拒绝的音儿都不敢发出来。

只好红着眼眶,强撑着一小口一小口,将崔琢喂过来的粥喝了个干净。

也不知是胃里有了东西还是羞赧抑或是委屈的,李亭鸢的唇瓣从刚醒来的苍白渐渐变得嫣红。

直到最后一小口白粥被她裹进口中,崔琢才放下了碗筷。

“可吃饱了?我让芸巧再去盛一碗……”

“不要!”

李亭鸢不等他将话说完,脸色一白急忙抓住了他的胳膊。

方才那满满一大碗,被他一口接一口不带停歇地喂完,在他沉冷强势的目光下,她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凌迟。

到这会儿胃里还因为紧张一顶一顶的。

若是再来一次,她真的要哭出来了。

崔琢笑了声,视线落在她攥着自己的手臂上。

李亭鸢循着看去,像是被烫了般倏然松手,低头绞着手指脸色泛红。

“我、我……”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明知崔琢在看着她,她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正忐忑着,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只修长如玉的手。

接着唇上一凉,崔琢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她的唇角。

李亭鸢吓得瑟缩了一下,满眼惊诧地抬头望着崔琢。

姑娘水润殷红的檀口微微张开,唇角处挂着一滴浓稠的白粥,雪白细嫩的脖颈儿因为吞咽口水不住地轻微滚动着。

崔琢呼吸骤沉,脖颈的青筋急速跳了两下。

“嘶……”

李亭鸢被他拇指上冰凉的扳指硌得生疼,不禁微微蹙了眉。

“兄长……”她唤得小心翼翼。

崔琢轻笑了声,收回目光,不紧不慢拭去她唇角那点白粥,然后垂眸,将指腹上沾着的白粥一点一点擦在了帕子上。

李亭鸢顺着他的动作低头。

在看清他手中的帕子时,她的双眸惶恐地骤然一缩。

那帕子……那帕子同她三年前落下的那枚帕子,颜色和纹样一模一样!

崔琢慢条斯理地将指腹的粥擦掉。

似是察觉到她的异样,他略一掀眼皮,挑眉:

“怎么?妹妹认得这帕子?”

李亭鸢脸色倏然发白,瞬间六神无主慌得厉害。

“我、我……不……我……”

“这帕子是三年前一位故人送我的,妹妹可得看仔细了,莫不是那故人偷了妹妹的帕子?”

崔琢唇角噙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缓缓将那帕子举到了她面前。

也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那枚帕子在李亭鸢眼前轻轻晃了晃,像是挑衅一般。

气氛说不出是暧昧还是对峙,李亭鸢耳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惧怯地瞧了崔琢一眼,极慢地、小心翼翼将视线移到了那枚帕子上,仔仔细细寻遍了每个角落。

“可看清了?”

崔琢语气意味深长。

李亭鸢双肩倏地一松,暗暗松了口气,“兄长误会了,亭鸢从未有过这样的帕子。”

那帕子四角她看得清楚,并没有她绣的那个“鸢”字。

想必这只是哪个女子送给崔琢的吧,而她那一枚,应当是落在了出京的路上。

思及此,李亭鸢的心越发放了下来,面上神色也不由轻缓了许多。

崔琢瞭了她一眼,淡淡“哦”了一声,语气似故意。

“我想着也应当不是妹妹的,这是三年前在云州祖宅时,族中表妹赠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