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2/4页)

按理说用钱买工分肯定是不允许的,但是汪桂枝和沈德昌确实年纪不小,再说也不是赤果果拿钱买,这不是有拖拉机这个由头嘛,用拖拉机顶工,稍微牵强了一点,但是睁只眼闭只眼的话,其实也能说得过去。

沈振兴和赵勇军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当场应下,而是说:“这件事得全体大队干部坐下来开个会才能决定。”

当天夜里沈振兴就把大队干部都喊回办公室开会了。

拖拉机什么价钱大家都知道,哪怕是旧的,一千块钱也够便宜了,五百块钱还能用工分抵,这种好事谁不愿意?

说回来,有了新铧犁和拖拉机,少两个人上工算得了什么?

哪怕赵会计因为儿子赵金顺一向同沈德昌家有些龃龉,也不敢在这事儿上挑毛病。

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现在真有了拖拉机,要是有人把这事儿给搅黄了,且等着吧,大队的社员非得排着队往那人门口浇粪不可。

第二天沈振兴就把五百块钱交到了沈半月手里,同时还有一张大队全体干部签了字的条子,说明从某年某月某日起,汪桂枝、沈德昌两名社员的工由拖拉机代替,每工均按满工分计。

汪桂枝和沈德昌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拿到条子以后,老两口都愣住了,沉默许久,汪桂枝红着眼眶轻轻拍了沈半月一下:“哎哟,你们这俩孩子。”

又揉了揉林勉的脑袋:“我和你爷还不老呢,别说五年,就再干十年也没问题。”

沈德昌揩了揩眼角,轻声说:“可不是。”

沈半月笑眯眯:“你们要闲着没事儿,还是可以去上工的嘛,大队长也不会拉着你们,对吧?”

沈振兴摆摆手:“不拉着,另外给记工分,行了吧?”

沈半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行了,明天大队杀猪,你要闲着没事,就帮你大牛叔摁一摁猪脚。”沈振兴笑着说。

上林大队开了片荒,就宰了头猪庆祝,他们大队都有拖拉机了,不更得庆祝?

沈振兴说完正想走,沈半月忽然幽幽地提醒:“大队长同志,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了?”

林勉看一眼沈半月,平铺直叙地把沈振兴当初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你们要真能捣腾出一台拖拉机,别说修水渠造水车,你就是要上天,社员们也能给你送上去。”

一字不差。

沈振兴嘴角肌肉微微一抽,还别说,这两天事情多,加上一高兴,还真把这茬给忘记了。

不过,哪怕他忘得一干二净,听见林勉把自己说的话原模原样地复述出来,怎么也得想起来了。

不明白这俩孩子为什么非得催着他给村里筑堤坝修水渠,不过孩子们说的也没错,有了新铧犁和拖拉机,村里农活儿的压力减轻不少,加上冬天农活儿本来就少,趁着这段时间,给堤坝筑高一点,再修几段水渠,确实也可以。

沈振兴心里琢磨着,随口应了声,就离开了。

花出去六百,收回来才五百,沈半月还挺高兴。这五百她也没打算全塞自己腰包里,数了一百块给林勉后,她又数了两百出来,聂元白、吕方、沈文栋和赵学海的工钱就从这里面出了。

干多干少的也不用分那么清楚,每个人给五十吧。

天黑以后她就去了趟牛棚,把一百块钱交到了聂元白手里。

俩人蹲在山涧边的杂草丛里,聂元白感慨道:“我这竟然还从你手里挣上工钱了,我们也没干多少啊?”

沈半月笑眯眯道:“这工钱可没那么好挣,大队要开始筑堤坝修水渠了,到时候还得您和吕伯伯一起帮着瞅瞅。”

聂元白微微皱眉:“我俩都不是这方面专业的。”

沈半月理直气壮:“那村里也没人是这方面专业的啊,你们文化程度最高,不找你们找谁?能者多劳嘛。”

聂元白摇头失笑:“你这小丫头。”

这就是答应了。

大冷天的,沈半月也没有大半夜在外头吹冷风的喜好,钱送到,事情说过,她就起身走人了。

走到村道儿上,忽然听见不远处沈家老宅的方向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她耳力太好,一下就听出来是柳婷婷和沈爱民在吵架。

柳婷婷去年生了个儿子,据说从此以后在家就有点“作威作福”的派头,动辄就说自己给老沈家生了长孙,挤兑得沈爱林家庭地位都下降不少。

沈国兴是真挺重视这个“长子嫡孙”,孩子才刚学会走路,他就成天盼着送他去上学了——

沈爱林小学读了好几年,学渣的本性暴露无疑,沈国兴只能寄希望于孙子辈能考个高中,以后也去江城或是县城参加招工,光耀门楣,一雪他被两个异母弟弟比下去的耻辱。

胡槐花自然是心疼亲儿子,三不五时地挑拨儿子,加上沈爱民也烦透了柳婷婷那副“早知道你们会被分家出来我哪里会看上你”的嘴脸,夫妻俩几乎是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

沈半月脚步不停地往前走,争吵声却并没有低下去,那俩人简直吼得声嘶力竭,中间还夹杂着小孩儿的哭声,然后“砰”地一声,沈半月回头看了眼,看见个人影从老宅的方向跑了出来,往村外大道跑去。

第二天沈半月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饭后就和林勉两个人溜溜达达地去了晒麦场。

刚好王大牛领着几个社员赶了头大肥猪过来,看见沈半月,王大牛顿时眼睛一亮,指着身材瘦小些的一个社员说:“你换小月来吧,这丫头力气大。”

那社员也不恼,嘿嘿一笑,说:“小月,你来。”

沈半月可不是头一回帮着摁猪腿,和王大牛他们一起把肥猪往条案上一抬,站在王大牛身旁伸手就摁住了猪前腿。

大约是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肥猪开始凄厉地嚎叫起来,身体也开始奋力挣扎,只是甭管后腿怎么挣扎,被沈半月摁住的前腿几乎纹丝不动。

王大牛杀了那么多年的猪,可从没对猪起过什么“恻隐之心”,可每回看到沈半月摁猪腿,莫名都有一种猪“弱小无助”的错觉。他忽然开玩笑说:“小月,我看你手稳得很,要不我教你杀猪?”

一旁围观的覃婶子立马说:“王大牛,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小姑娘家家的,学什么杀猪?”

王大牛笑道:“小月都摁了好几年猪腿了,我瞧着她也不怕,她这么大力气,杀个猪还不手到擒来?”

沈半月眨眨眼,一脸无辜:“大牛叔,第一次我还是怕的,这不是看多了嘛,也就不怕了。”

王大牛刚想说你要是怕那就算了,就听小丫头又说了:“不过技多不压身嘛,杀猪也不是一般人能杀的,要不你教教我,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