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3/4页)

原本只是顺嘴开个玩笑的王大牛一下子来劲儿了,旁边几个摁猪腿的也开始起哄,王大牛干脆把杀猪刀往沈半月手里一塞,指着嚎叫不休的猪就给沈半月讲解了起来。

林勉原本站在几步外,听说沈半月要学杀猪,他赶忙往前走了几步,听王大牛怎么说。

覃婶子无语道:“你们就是瞅着桂枝不在,要让桂枝知道你们教孩子杀猪,且等着她骂你们吧!”

王大牛嘿嘿笑着不接茬,倒是看了林勉一眼,问:“小勉也想学?”

沈半月笑道:“大牛叔你可饶了他吧,让他杀猪,他回去非得做一星期噩梦不可。他就是帮我记着你说的诀窍,回头我要忘记了,他好提醒我。”

林勉弯了弯唇,说:“我就是仔细看看大牛叔你怎么忽悠小月姐杀猪,回头好跟我奶说。”

王大牛嘿地一声:“你这小子!”

杀猪自然不会比砍丧尸、杀变异怪物难多少,沈半月不但手稳,动作也快,加上力气还大,一刀下去,肥猪几乎立刻就没了声息,把王大牛这个杀猪老手都给看呆了。

摁猪腿的社员表示下刀子的时候肥猪都没怎么挣扎,比往年好摁多了,于是调侃王大牛,杀猪的功力不如做师父的功力,一教就教出个比自己强的杀猪匠来。

王大牛哈哈一笑:“那敢情好,以后杀年猪也不用动手了,等着分肉就行。”

杀猪不过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后面的活儿才更有技术含量。闲着也是闲着,沈半月干脆蹲一旁看王大牛“解猪”,林勉虽然对杀猪没多大兴趣,但是眼看沈半月瞧得津津有味,他本着“什么知识学了都有用”的朴素的学霸思维,也蹲一边看得认认真真。

社员越聚越多,猪杀完了,孩子们也被允许靠近了,小屁孩儿们围在条案旁大声地吸溜着口水。

“这是要过年了吗,有肉吃了哎。”

“我妈说过年还早呢,大队杀猪是为了庆祝咱们有拖拉机了,多亏了小月大英雄,还有小勉大英雄。”

“我爹说别的大队都没有拖拉机,就咱们大队有,咱们大队整个公社最最最厉害!”

“等过年了,我表哥过来,我就带他去看拖拉机,告诉他咱们大队最厉害!”

……

小屁孩儿们边吸溜口水边叽叽咕咕,把旁边的大人都听笑了。不过孩子们可没说错,他们大队现在就是最厉害的,没见十里八乡的大队都找他们打铧犁嘛,现在还有了拖拉机,社员们自觉以后去公社赶大集下巴至少都要往上抬个几公分,不然都衬不上他们的身份。

好容易猪肉都给分得明明白白了,王大牛左右一看,发现赵会计还没来,也没看见沈振兴和赵勇军,正想让人去大队部喊一声,村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他抬头看去,就见大队干部陪着几个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小土豆和小南瓜这俩堂兄弟率先跑过来报信儿:“小月姐姐,那什么记者来了,省城来的哦!”

社员们顿时纷纷倒吸了口气。

他们倒是在大队部办公室见过报纸,也有人跟大队要过报纸拿回家去糊墙,可也仅限于此了。记者、报社,对他们来说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与事物,反正从没想过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他们大队也要上报纸了?!

哎呦喂,那多稀罕呐!

省城日报统共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同志姓俞,三十出头的样子,穿一身挺括整齐的解放装,短发,戴眼镜,面容清秀,眼神犀利。男同志二十多岁,姓应,瞧着应该是个刚工作不久的愣头青。

公社龚主任带着小丁干事亲自陪在一旁。

俞记者看着严肃,说话却很温和:“沈大队,你们该分肉就分肉,该干嘛就干嘛,不用在意我们。我们是来采访的,可不是来影响农民同志们的生产生活的。”

沈振兴明显有些紧张,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八十倍,努力半天才扯出个僵硬的笑容:“不影响,不影响,我们这也才刚杀完猪,还没开始分呢。”

他给赵会计使个眼色:“有良,给大家把肉分了。”

俞记者扭头低声对应记者说:“分猪肉的场面拍几张照片。”

应记者脖子上挂了个相机,闻言马上点点头,走开去找角度了。

俞记者回头扫了眼在场的小孩儿,问沈振兴:“是哪两个孩子?”

沈振兴肃着脸喊了声:“小月,小勉,你们过来。”等沈半月和林勉走过来以后,他又一脸沉重地说:“这位是省城日报的俞记者,她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们,你们好好回答。”

俞记者都被他逗笑了:“沈大队,你不要紧张,我跟孩子随便聊聊,咱们这是正面报道,好事情,可不是来给你们找茬的。”

俞记者本意是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可惜她长相严肃,平时估计也不怎么跟人开玩笑,明显不太熟练,她一开口,沈振兴反倒更加紧张了。

沈半月怕再说下去沈振兴脆弱的心脏要罢工,赶忙仰头笑眯眯问俞记者:“俞姐姐想问我们什么问题?”

俞记者笑了下:“你们陪我在村里转转行么?”

这孩子长得太好了,而且态度落落大方,不知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天生胆子大,反正比几个大队干部样子轻松太多了。

后面沈半月和林勉还真带着俞记者在村里逛了一圈,沈振兴倒是想跟着,俞记者又把他给挡了回来,还是龚主任安抚了他一句“稍安勿躁”。

人记者同志说得对,这是正面报道,不管是公社还是大队,太紧张容易让人以为这里头有什么猫腻。

本来几个十多岁的孩子折腾出新铧犁,还修好了拖拉机,就够不可思议的,回头让人误会小墩大队“放卫星”,这事儿就说不清楚了。

龚主任不知道的是,俞记者原本确实并没有这么快下来采访的意思,她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关注到小墩大队以后,就让人留意着了,所以小墩大队修了台拖拉机的事情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新铧犁,拖拉机,俞记者哪怕见多识广,也不太敢相信这两件事情是几个十多岁的孩子能折腾出来的,尤其是据说主导的孩子今年才十三岁,小学都还没毕业!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确实是个正面报道的好新闻,如果是假的,俞记者也想搞清楚这里头究竟有些什么事。

她确实是带着疑虑来的。

但是,在与两个孩子谈了之后,俞记者心头的疑虑很快消散了。

她发现,这两个孩子还真是跟一般孩子很不一样。女孩儿通透得简直不像小孩子,说起话来条理分明甚至滴水不漏,仿佛心知肚明她心里的疑虑似的,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释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