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二天开始大家就觉得不对劲了,沈振华组织村里年轻力壮的社员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冒雨去了溪边,发现溪水已经满到了新垒的堤坝下面,要不是他们已经对堤坝进行了加固抬高,怕是已经满上来了。

“多亏了聂老师和小月他们,咱们修堤坝的时候不是还找着不少有问题的缺口吗,要不是都给堵上了,现在水肯定已经漫进村里了。”一位社员说。

从村里有了拖拉机开始,不少社员背后都喊聂元白他们老师了,后面他们平反回了京市,现在大家自然而然都改了口。

“我家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总说,咱们自己笨,就要多听聪明人的,小月小勉多聪明啊,还有聂老师他们,多有文化啊,咱们不听他们的听谁?也就某些人,自己懒,不肯多干点活儿,倒是成天在那儿唧唧歪歪的。”

一位社员瞥了另一边某个曾经“唧唧歪歪”的人一眼,对方脸一红,往旁边躲了躲,没吭声。

沈振兴皱着眉头盯着汹涌的溪水的,没管旁边几个人的机锋,和赵勇军说:“这雨今晚要是不停,恐怕还是不行。”他现在有些后悔,开年以后为什么不押着社员们再干个十天半个月的,把堤坝再加高一点。

不过现在再想这些显然已经太晚了,现在要紧的是赶紧做好应对。

沈振兴安排几个社员去把牛和猪赶往后山,往回走的时候,遇上了沈半月、沈文栋和赵学海他们。

“大风大雨的,你们跑出来干嘛?”

沈半月一手搭着斗笠,仰头说:“叔爷,听说村里早年有几个木筏,只不过都坏掉了,我们找了刘大爷和宋大爷一起,准备把木筏修一修,万一回头水太大,还能用木筏载东西救人。”

相比大墩大队,小墩大队其实离公社反倒更近一点,所以小墩大队平时去对岸的需求并不大,村里原本能干艄公的几个年纪大了以后,那些木筏就闲置了下来,时间一久就都坏掉了。

当然,也是因为这些年山溪从来没发过大水。

沈振兴领着几人去了仓库,没多久老刘头和宋木匠也来了。

木筏确实是已经破破烂烂的了,不过宋木匠让儿子扛来了新的木头,沈半月也从家里拎了一篮子钉子、金属条、金属片什么的过来,材料还是非常充足的,几个人也都算是老手了,很快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沈振兴安排人去后山山腰上整平地搭茅草棚,做最坏的打算。

大队的粮食刚分过,仓库里余粮倒是不多,而且都是用麻袋扎好了的,沈振兴让人把谷柜叠高了,把余粮都放在了最顶上的谷柜里。

除了沈家的青砖大瓦房,大队仓库应该是村里最结实的建筑了,地基都是用一人环抱的石头打的,石头上面还砌了小半堵的砖墙,屋子建得也高,只要不是特别大的洪水,问题倒不会太大。

主要也是下这么大雨粮食搬到外面肯定会淋湿,发了芽就全毁了,所以也只能留在仓库里。

傍晚的时候沈半月他们紧赶慢赶地修好了木筏,大家各回各家去吃晚饭。

雨依然没有半点要小下去的迹象,村里只能安排人守夜。到了第二天凌晨水终于还是漫进了村子,全村人淌着水上了山,在半山腰的茅草棚里待到下午,雨势才算慢慢地小了下来。

后面雨渐渐停了,沈振兴带着人下山去察看。

全村的人挤在半山腰,老人孩子都蹲在茅草棚里,年轻一点的戴着各种各样的雨具躲在树底下,几乎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山上的小路。

等几个下山的人终于回来,离山路近的立马喊了起来:“怎么样,村里淹了吗?”

跟着沈振兴下山的几个社员快步走了过来,表情都还算好。

“比预料的要好,咱们挖水渠的时候不是还挖了排水沟吗,雨一停水沟应该就起作用了,现在村里水大概就腿肚子不到,只要雨不再下,过几个小时应该就退光了。田里也还行,靠近柳树林的那一片淹了,地势稍微高一点的都还好。”沈振兴快步跟上来,跟社员解释。

“所以咱们的堤坝和水沟都起作用了,粮食应该没问题?”有人急切地问。

沈振兴点点头:“减产肯定是要减产一部分,但问题应该不大。”

当然,如果继续下雨就难说了。

沈振兴说完就自己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下休息了。他年纪不小,这几天连轴转,实在有点吃不消了。

另外几个社员还在跟其他人说话。

“我们淌去溪边方向了,没敢走太出,就远远看了眼,大墩大队好像淹了不少。”

“咱们弄堤坝挖水沟的时候,他们还笑咱们没事找事儿呢,这回可知道厉害了。”

“他们地势比咱们本来就要低一点,也不知道村里人都怎么样了。”

……

天黑以后,赵勇军带着人下山跑了一趟,回来说水已经退到脚踝了,大家看看天色,不像要继续下雨的样子,于是都下山回了家。

一晚上过去,水基本都退了,社员们开始打扫屋子整理东西。

沈家地势本来就高,加上又是青砖瓦房,没受太大影响,随便打扫一下就差不多了。沈半月于是跟村里的青壮一起帮其他人家搬东西修整屋子。

收拾到一半,沈振兴跑来喊几个水性好的小伙子:“大墩大队还淹着,你们几个跟勇军一起过去瞧瞧。”

沈半月马上举手:“大队长,我也一起去!”

沈振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是发洪水,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小孩子,别瞎凑热闹。”

沈半月有理有据:“我水性也很好啊,我还救过小土豆和小南瓜呢,而且我力气还大,身手还好,我怎么就是瞎凑热闹了?”

沈振兴瞪她一眼:“你是小孩儿就不行。”

沈半月不吭声了,不过等几个小伙子抬着木筏去了堤坝,她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

眼看赵勇军带着两个人先撑走了一个木筏,紧跟着三个小伙子撑出了第二个木筏,沈半月悄无声息地入了水,等第二个木筏离岸边有点距离了,她哗啦一声从水里冒了出来,扒着木筏的边沿冲三人打了个招呼,吓得木筏上三个人赶紧七手八脚地将她拉了上去。

木筏上的三个人沈半月都挺熟悉,拖拉机手之一的徐永福,就是当上拖拉机手没多久就结婚的那个,跟沈文益关系不错的赵辉,还有一个宋木匠家的小儿子宋永青。

“小月,你是真不怕大队长抽你啊!”徐永福边划着桨边感叹。

“她还真不怕,大队长敢抽她,汪婶子就敢跟大队长拼命。”赵辉感叹道。

老两口本来就宠孩子,林勉被家里人找回去以后,眼前就这么一个宝贝,还不更宠上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