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沈半月小心翼翼挪过去,女同志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手脚无力,挣扎了半天也只是稍微挪动了下,还压得她身下的树枝又断开了一些。
“我,我没力气。”
沈半月一只手抓住了树枝,在无人能看见的角度,一根坚硬的金属扎进了树枝中间,一路向下伸展,扎到了地上,整根树枝一瞬间变得无比牢固。沈半月靠过去,一只手轻轻松松拎起那位女同志,随后转身稳稳将她放到竹筏上。
就在沈半月手放开树枝的一瞬间,里面的金属无声无息消散,回到了泥土里。
女同志原本趴着的那根树枝本来就不堪重负,失去金属支撑以后断裂速度加快,“咔擦”一声断了,树枝砰地落进水里,溅起了一阵水花。
赵辉他们赶紧把木筏划远了一点。
另一边的枝条受到影响也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那个叫黄建的男人马上大喊大叫起来:“啊啊啊,你们快来救我,赵辉,赵辉,快点,我要掉下去了!早说了让你们先救我,那婆娘又不是咱们云岭公社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的命哪有我的重要!”
蜷缩在木筏上的女同志喃喃了声:“王八蛋。”
她声音很轻,其他人没听见,沈半月看了她一眼,从兜里摸出两颗糖递过去。
女同志微微一愣,说了声“谢谢”,接过去剥开一颗,放进了嘴里。
赵辉他们撑着木筏往另一边绕去,宋永青一边划水一边嘀嘀咕咕:“什么人啊,这是个神经病吧,辉哥你说说你,你怎么能跟这种人来往?你这样,回头我爹知道了,肯定就不让我跟你来往了,肯定得怕你把我带坏了。”
“……”
赵辉单手抹了把汗湿的脸,无奈道:“我没跟他来往,我不是有个姑嫁在大墩吗,两家离得不远,有点认识而已。”他也不知道这人这样的啊!
很快木筏靠近了树枝,赵辉也就不说了。
“快点,你们快点!”黄建大声催促。
赵辉和徐永福沉着脸去够人,两人一个拉手一个拉腿,想把人拉过来,黄建一边配合着两人一边唧唧歪歪:“你们行不行啊,刚才那个小丫头怎么就那么轻松,你们怎么这么费力啊,啊啊啊,你们小心点,我要掉下来了——”
赵辉手一滑,差点没拉住,幸好他反应快,手在枝干上撑了一下,手臂哧地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人倒是被托住了,只是这么一来,他力气也泄了,没力气再把人扯过来了。
就在这时,旁边探过来一只细长的手臂,一把抓在黄建的衣领上,可能也抓到了他的头发和皮肉,反正黄建一阵吱哇乱叫,那只手就稳稳当当地把人拎了过来丢在了木筏上。
“你这个小丫头,哪有人这么救人的,我肯定被你抓出血了!”黄建落地以后稍微缓了缓,缓过来以后立马对着沈半月一顿输出。
沈半月看他一眼,淡淡反问:“那我不救了,踹你回水里去?”
黄建倒是还想再说什么,对上沈半月冰冷的眼神,他心头一突,莫名不敢再说,往赵辉的方向靠了靠,嘀咕:“赵辉,你们大队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凶,家里怎么教育的啊,这长得再好看以后也嫁不出去……”
赵辉心说你要敢当她家里人这么说,那才是真的见识什么叫凶,不过他也懒得跟这个脑子有病的多说什么了,冷冷回头看他一眼,说:“闭嘴,要么滚下去。”
黄建一噎,到底不敢再吭声了。
蜷缩在那里的女同志虚弱地张了张眼,冷笑了声。
后面沈半月他们继续在附近转悠了半个多小时,又救出来一个被困在屋里的老人和趴在房顶的一家三口。
黄建一开始没敢说什么,后面大概是觉得小墩大队的人也不敢真把他踹回水里,就又开始唧唧歪歪了,一下子头昏一下子肚子痛的,千方百计想让沈半月他们先给他送去安全的地方。
沈半月他们救那老人的时候他还悄悄咒了好几句“老不死”,等到木筏往回走的时候,他才算消停了。
眼看木筏已经靠近小墩大队的堤岸,他又唧唧歪歪上了:“哟,你们大队这没用的堤坝还有点用嘛,啧啧啧,你们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水一退居然刚好被堤坝挡住了……哎哎哎,我不舒服,你们让我先下去——”
他站起来就往堤坝方向凑,冷不防沈半月在他身后突然轻轻踢了一脚,他一个不稳,噗通就掉进了水里。
“啊啊啊,你们怎么踹人,咕咕咕,你们……”
沈半月蹲下,一把揪着他的领子给人甩上了岸。
大墩大队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点吓到了,却见小姑娘转头看向他们,客客气气说:“婶子,嫂子,我扶你们过去吧。”
岸上黄建一屁股摔在地上,爬起来发现岸边站了一群人,其中就有小墩大队的大队长沈振兴,他马上告状说:“沈大队长,你们大队的小丫头太无法无天了……”
话没说完,他就发现那一排人都眼神不善地向他看了过来,沈振兴更是一副恼火的样子:“特么把你救回来就是无法无天,是不是该把你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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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半月和赵辉他们一忙就忙了两天,不止大墩大队,周边几个淹得厉害的他们也都去了,最后救了一堆人回来暂时安置在五保户那个空置的屋子里。
到了第三天洪水基本都退了,小墩大队往公社的路也基本通了,拖拉机手这才开着拖拉机把这些人送回了他们自己的大队,也有两三个送去了公社卫生所。
沈半月他们第一个救下的那位女同志,当天吃了片汪桂枝收着的退烧药,烧倒是退了,但是一直咳嗽,也被送去了卫生所。当时那个黄建还不让她去,说去卫生所看病费钱,让她忍着。
大墩大队被沈半月救下来的那个老太太骂了他一通。老太太别看年纪大,其实耳聪目明的,黄建咒她的时候她其实都听见,等到水退了儿子们找过来有人撑腰了才发作出来。
她一个人住老宅子里,几个儿子都分家出去了,那天水位升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去找儿子,只能叠高了箱笼蹲着,要不是沈半月他们还不知道要被困屋里多久。
那位女同志去卫生所之前拉着沈半月的手,告诉她自己是知青,名字叫叶可可,说自己这回治好了病怎么也得跟黄建离婚。
水退了以后公社清点损失,损失固然是惨重的,但是比预计的好了不少,除了小墩大队,平时往小墩大队跑得勤的一些大队,居然不少都加固了堤坝挖了水沟,雨停之后水就退了的不少,庄稼受灾情况比预料中好了不知道多少。
据说临近的东安公社、明星公社大面积受灾,庄稼淹死了一大半。